
司马光家人卦摩崖刻石是宋代珍贵的摩崖石刻,位于西湖景区,为西湖文化瑰宝之一,该刻石传为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学家司马光所书,内容取自《易经》家人卦,寓意治家齐家之道,石刻笔法遒劲,气韵古朴,兼具书法艺术与儒学思想价值,作为西湖周边重要的历史文化遗存,它见证了宋代文人与西湖的深厚渊源,是研究宋代书法、易学及西湖文化史的重要实物资料,具有极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宋代摩崖石刻,西湖文化瑰宝
在杭州西湖的南屏山西麓,有一处被岁月打磨却依然熠熠生辉的文化遗存,它不是亭台楼阁的精巧,不是湖光山色的旖旎,而是一方镌刻在天然岩壁上的隶书长卷——司马光家人卦摩崖刻石,这处刻石历经近千年风雨,依然字迹清晰、气势磅礴,宛如一部凝固在石头上的史书,向世人诉说着北宋的风骨与西湖的文脉,它是杭州摩崖刻石中体量较大、刻字较多的一处北宋石刻,更是西湖文化景观中不可或缺的璀璨明珠。
千年石刻,缘起宝元
北宋宝元元年(1038年),年仅二十岁的司马光来到杭州,探望在此任职的父亲司马池,彼时的司马光尚未名满天下,却已饱读经史、胸怀壮志,他登临南屏山,见山崖峭立、怪石嶙峋,漫山古藤盘根错节,草木秀丽、飞鸟往还,登上山巅便可览尽西湖风光,他挥毫泼墨,在一块天然山石上书写了《周易·家人卦》全文,并附以《乐记》"礼乐不可斯须去身"、《中庸》"道不远人"各一章,以隶书刻就,洋洋洒洒二百余字,字字端劲,笔笔刚健。

这处刻石宽2.21米,高2.71米,刻于面朝北的自然山石之上,山石高5.9米,长9米,正文十二行,每行十七字,字径二十七厘米,从"家人利女贞"起,至"反身之谓也"止,共计202字,其侧还有米芾题"琴台"二字,宽0.7米,高1.4米,左上角则刻有清代阮元的题记,为这方石刻增添了又一层历史的厚度。
南宋绍兴六年(1136年),此摩崖正式刻立于石,据阮元《两浙金石志》记载,宋高宗曾言:"司马光隶字真似汉人,朕有五卷,日夕置座右,所书乃《中庸》与《家人卦》,皆修身治国之道,不特玩其字而已。"可见,这方刻石不仅是书法艺术的珍品,更因承载了修身齐家治国的深刻思想而备受历代帝王推崇。
司马光其人:一代名臣的风骨与笔墨
要读懂这方刻石,必先读懂书写它的人,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号迂叟,世称涑水先生,祖籍陕州夏县(今山西省夏县),因其父司马池在光州光山县(今河南省光山县)任县令时生下他,故取名为"光",他自幼熟读经史,刻苦发奋,二十岁便中进士甲科,历任谏议大夫、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等要职。

司马光一生最伟大的成就,莫过于主持编纂《资治通鉴》,他在洛阳退居十五年间,与助手刘恕、刘邠、范祖禹等人日夜笔耕,每日亲自删改的稿纸长达丈余,书成之后,仅残存稿纸便堆满两大间屋子,有人查阅数百卷残稿,竟无一字草书,这份治学的严谨与执着,与他在南屏山上一笔一画、端端正正书写《家人卦》的态度如出一辙。
宋黄庭坚曾评价说:"温公正书不甚善,而隶法极端劲,似其为人,所谓左准绳,右规矩,声为律、身为度者,观其书可想见其风采。"这段评语精准地道出了司马光书法与人格的高度统一,他的隶书用笔方折斩截,毫端彰显笔力,笔画沉着刚劲,线条以直弧相参,朴拙之中尽显秀美之态,隶法之外兼带楷意,而他的楷书则提按分明,结体规整扁平,横划入笔出锋处时常带有隶意蚕头凤尾的造型,这种楷隶并济的手法,在家人卦摩崖刻石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西湖文化景观中的独特坐标
西湖作为中国目前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唯一一处湖泊类文化遗产,其独特的文化景观由西湖自然山水、"三面云山一面城"的城湖空间特征、"两堤三岛"景观格局、"西湖十景"题名景观、西湖文化史迹、西湖特色植物六大要素组成,在这六大要素中,西湖文化史迹是最为厚重的一笔,而司马光家人卦摩崖刻石正是其中不可忽视的重要组成部分。

2024年6月7日,"三重境——杭州世界文化遗产的城市贡献"主题展览开幕式举办,司马光家人卦摩崖刻石入选杭州市首批古代名碑名刻,这一荣誉的获得,不仅是对这方石刻本身价值的肯定,更是对其在西湖文化景观体系中独特地位的确认,它与文澜阁、抱朴道院、钱塘门遗址、清行宫、舞鹤赋刻石及林逋墓、西泠印社、龙井等文化史迹一道,共同构成了西湖"文化名湖"的坚实支撑。
值得一提的是,这处摩崖所在的南屏山,北宋时为兴教寺所在,元末寺圮,明洪武间重建后改为壑庵,因景色奇异又称"赛西湖",清初为汪之萼别墅,乾隆十六年(1751年)弘历皇帝南巡到杭州游览此地,赐名"小有天园",一方石刻,串联起从北宋到清代近七百年的历史变迁,其文化积淀之深厚,令人叹为观止。
历史争议与学术定论
关于这方刻石的作者归属,历史上曾有过一场持续数百年的争论,周密在《武林旧事》中言之凿凿地否定司马光的著作权,称"南屏兴教寺旧名善庆……及唐人磨崖八分《家人卦》、《中庸》、《乐记》篇,后人于石傍刊'右司马温公书'六字,其实非也",在他看来,这是唐代作品而非司马光所书。

叶绍翁的《四朝见闻录》、潜说友的《临安志》、吴自牧的《梦粱录》皆明确记载为司马光所书,阮元在《两浙金石志》中更是引《宋鉴》之言加以佐证:"据《宋鉴》称,绍兴六年十月庚辰,上谕大臣曰:司马光隶字真似汉人……今摩崖所刊,合乎《宋鉴》,当是诸大臣闻思陵面谕,请刊于石者。"
这场争论最终在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老君洞找到了决定性的证据,2012年,学者在融水老君洞发现了司马光曾孙司马备于南宋绍兴十九年(1149年)刊刻的《家人卦》摩崖,其内容与杭州南屏山刻石高度吻合,且时间上比叶绍翁所记至少早半个世纪,这一发现被《光明日报》以《融水摩崖确证司马光书家人卦》为题刊发,彻底解决了这一历史悬案,正所谓"文献失而求诸石",摩崖石刻以其不可磨灭的物质性,为历史研究提供了最坚实的证据。
修身治家的千年回响
《家人卦》的内容,讲的是修身治家之道。"家人,女正位乎内,男正位乎外,男女正,天地之大义也,家人有严君焉,父母之谓也,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矣。"这段文字从家庭伦理出发,延伸到治国平天下的宏大命题,体现了儒家"齐家治国平天下"的核心思想。

司马光后来撰写的《家范》一书,更是将这种思想系统化、理论化,他在书中说:"欲治国者,必先齐其家。"《家范》首载《周易·家人》卦辞以及节录《大学》《孝经》诸篇语录作为全书之序,正文自《治家》至《乳母》共十九篇,系统阐述了封建家庭的伦理关系、治家原则以及修身养性和为人处世之道,可以说,南屏山上的这方刻石,正是司马光家学思想的最初萌芽与最早表达。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这方刻石所承载的不仅是一个人的书法与思想,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风貌,北宋是中国文化史上的高峰时期,文人治国、以文化人的理念深入人心,司马光在杭州探望父亲时书写《家人卦》,既是对父亲的孝敬,也是对社会风气的关切,正如叶绍翁所言:"钱塘自五季以来无干戈之祸,其民富丽,多淫靡之尚,其于齐家之道或缺焉,故司马书此以助风教,非偶然书之也。"
保护传承,让石刻走进大众
1963年,司马光家人卦摩崖刻石被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二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1981年重新公布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这方历经近千年风雨的石刻,在国家的保护下得以完好保存,至今整体没有遭受破坏,字迹依然较为清晰。
保护不是将文物束之高阁,而是让它走进大众的视野,近年来,有学者和文化爱好者致力于"透过石刻看杭州"的"西湖史迹游",带领市民和学生走进山野,探寻那些隐藏在草木之间的古人秘密,他们还创建了"至微堂"等平台,将访石经过、研究成果公之于众,让普通人也能领略西湖石刻文化的魅力。
这种做法值得大力推广,每一处石刻都是历史的见证,每一次发现都是对文化遗产的尊重与爱护,好好珍惜这些历经千年风雨而幸存的遗珍,就是珍惜杭州的好湖山,就是传承和发扬西湖的历史文脉。
站在南屏山"小有天园"旁,仰望这方宽逾两米、高近三米的摩崖刻石,隶书大字在阳光下沉稳有力,仿佛仍在诉说着九百多年前那个年轻人的理想与担当,司马光家人卦摩崖刻石,以其独特的书法艺术价值、深厚的历史文化内涵和不可替代的文献参考价值,当之无愧地成为宋代摩崖石刻的杰出代表,成为西湖文化瑰宝中最具分量的一块基石,它提醒我们:真正的文化遗产,不会因时间的流逝而褪色,反而会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光芒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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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光家人卦摩崖刻石是宋代的珍贵摩崖石刻,堪称西湖文化瑰宝,它承载着独特的历史文化价值,据了解,其展现了司马光的相关思想与理念,这块刻石以精湛的工艺留存至今,让后人得以直观感受宋代的文化风貌,它见证了岁月变迁,对于研究宋代文化、书法艺术以及司马光的生平都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意义,是西湖文化中一颗璀璨的明珠,吸引着众多文化爱好者探寻其背后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