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来峰造像是中国五代至元代时期的石窟造像群,位于杭州西湖灵隐寺前,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造像群分布于飞来峰青林洞、玉乳洞等多处岩壁上,现存三百余尊石刻造像,题材涵盖佛、菩萨、罗汉、天王等,风格融合汉传与藏传佛教艺术特色,其中元代藏传佛教造像尤为珍贵,是江南地区罕见的密宗石刻艺术代表,飞来峰造像以精湛的雕刻技艺和丰富的宗教内涵,被誉为中国佛教艺术瑰宝,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与宗教研究价值。
五代至元代石窟造像,全国重点文保佛教艺术瑰宝
在中国东南的锦绣山河之间,杭州西湖之畔,有一座高约一百六十八米的石灰岩山峰,名曰飞来峰,它不以巍峨取胜,却以奇石、古洞、幽壑闻名于世;它不以险峻著称,却以三百八十余尊石刻造像、三百三十余处摩崖题刻,铸就了一座跨越五代至元代的佛教艺术丰碑,这便是飞来峰造像——浙江省规模最大的石窟造像群,中国东南最著名的窟龛造像群,更是1982年便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二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佛教艺术瑰宝。

千年凿石:从晚唐遗风到元代巅峰
飞来峰造像的历史,是一部浓缩的中国石窟艺术演变史,晚唐以后,中原北方的石窟造像活动渐趋衰落,大批匠师南迁,四川与江浙一带遂成造像新中心,地处江南的杭州,作为吴越国都城,在"崇信释教,前后造寺庙无数"的国策推动下,掀起了第一个造像高潮,飞来峰造像群始凿于后周广顺元年(公元951年),青林洞内滕绍宗舍钱雕造的弥陀、观音、大势至"西方三圣"龛,便是飞来峰现存纪年最早的石刻造像,这三尊造像端坐于高束腰仰莲须弥座上,身后饰火焰纹背光,衣纹线条简洁,雕工精细,带有鲜明的晚唐遗风,堪称"上承唐代,下启宋元"的过渡之作。
五代时期的造像数量虽少,形制亦小,却为飞来峰奠定了艺术根基,这些造像多为佛教净土宗的"西方三圣"题材,分布于山顶与青林洞口,风格古朴而庄重,进入北宋,造像数量骤增至二百三十二尊以上,主要集中于青林、玉乳两洞,题材以罗汉、祖师像为主,玉乳洞内的六祖像形体较大,系天圣四年(1026年)作品,风格古朴浑厚;青林洞南口崖壁上的"卢舍那佛会"浮雕,为北宋乾兴元年(1022年)胡承德所造,高一百四十六厘米,宽一百五十厘米,共十七身造像,技法娴熟,结构完整,主次分明,是宋代造像中最精致的作品之一,卢舍那佛居中结跏趺坐,头戴宝冠,身着圆领袈裟,双手上举作说法状;左右文殊骑狮、普贤骑象,四天王、四菩萨及飞天环绕其间,场面热烈而庄严,颇具装饰意味。

南宋时期,飞来峰造像迎来了世俗化的高潮,冷泉溪南岸的布袋弥勒像,高约二米,长九米,是飞来峰造像中最大的一尊,也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大肚弥勒造像,这尊弥勒佛粗眉大眼,喜笑颜开,袒腹踞坐,右手扶布袋,左手持念珠,造型夸张而传神,额头皱纹、双眼、嘴部的刻画,将一种物我两忘、发自内心的笑意表现得淋漓尽致,其两侧围绕的十八罗汉,依山就势,或坐或立,或卧或行,有的托塔,有的合十,有的持锡仗,有的舒展经卷,各具姿态,神态各异,这组造像将布袋弥勒与十八罗汉重新组合,是全国石窟中绝无仅有的题材实例,堪称中国佛教世俗化的实证。
元代造像则是飞来峰造像群的主体与精髓,现存六十七龛、一百一十六尊,其中四十六尊为藏传佛教风格,六十二尊为汉式风格,另有八尊受藏传风格影响的汉式造像,这批造像起自至元十九年(1282年),终于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由元代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伽主持营造,造像多分布于冷泉溪南岸及青林、玉乳、龙泓、射旭、呼猿诸洞内外的悬崖峭壁上,最大者高三米以上,最小者亦有一点五米左右,佛龛以方形、长方形居多,亦有凸字形与半圆形,顶多呈拱券或平顶,题材以佛、菩萨为主,欢喜佛、多臂菩萨、救度母等藏传佛教形象颇具特色,佛像高耸螺髻,斜披衬衣,袒露右胸与手臂;菩萨佩戴宝冠,薄纱轻覆或裸露上身,在继承唐宋传统的基础上,融入了藏、蒙民族的艺术特色。
汉藏交融:多民族艺术的璀璨结晶

飞来峰造像最令人瞩目的特质,在于其汉藏艺术的深度交融,公元1276年元军兵临临安,元廷派西夏人杨琏真伽出任江淮诸路释教都总统,入驻杭州主持飞来峰凿龛造像,这一历史事件,使藏传佛教艺术大规模进入江南腹地,与汉地传统造像风格碰撞、融合,催生出独特的"梵汉合璧"艺术现象。
与同一时期西藏地区的萨迦寺、夏鲁寺造像相比,飞来峰的藏式造像已出现明显的汉化倾向,以第七十六龛绿度母造像为例,虽完全按照藏传佛教仪轨雕造,却模仿水月观音的姿态,腿部抬起,身体重心落于臀部,艺术家细致刻画了腰间因坐姿形成的肌肉凸起,使造像变得沉静中庸,略呈慵倦之态,这种处理方式,既保留了藏传佛教造像的图像学规范,又注入了汉地艺术的审美意趣,堪称汉地艺术对藏传佛教造像的创造性改变。
尊胜佛母像是飞来峰藏传造像的又一杰作,这尊三面八臂的佛母像,面相圆满,表情安详,宽肩细腰,八臂动作自然协调,颇有节奏感,雕镌精工而无烦腻之弊,密里瓦巴及二侍女、九头龙王胁侍等造像,均为罕见题材,代表了元代藏传佛教艺术的巅峰水平,值得注意的是,飞来峰藏传造像的雕造时代在乾隆汉译《造像度量经》之前,多数汉族佛教徒对藏传造像规律法度了解甚少,这批造像为明清时代汉地藏传佛教造像提供了优秀范本。

研究者指出,飞来峰造像"造像仪态祥和,衣纹圆润,是南宋都城造像艺术和藏传佛教题材的完美结合,体现了藏汉文化的融合",汉、藏、西夏、蒙古等多民族文化在此汇聚,不仅为宋元之际中国统一多民族国家的发展奠定了文化基础,也为元代艺术创新提供了契机,自元代以后,中国再无大型官治开窟造像活动,飞来峰"汉梵并用"的元代造像,可谓中国窟龛造像史上最后的光亮。
三个全国之最:不可替代的历史地位
飞来峰造像在中国石窟艺术史上拥有三个"全国之最",彰显其不可替代的价值。

其一,元代造像最多、最集中,六十七龛一百一十六尊元代造像,不仅数量冠绝全国,且题记清晰可辨者有十九尊,具有明确的断代意义,可作为图像学和断代的标尺,飞来峰造像中无量寿佛的胁侍为绿度母和文殊菩萨,而非后期常见的白度母和佛顶尊胜,这为考察藏传佛教图像演变提供了珍贵的实物例证。
其二,雕造罗汉最多,飞来峰造像实现了从以佛为主体到以罗汉为主体的历史性转变,是全国石窟中雕造罗汉最多的地方,从五代吴越国时期的零星罗汉,到宋代的大量涌现,罗汉造像成为飞来峰最具特色的题材之一,这些罗汉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圆睁,或静坐沉思,或手舞足蹈,将佛教的庄严与世俗的生动完美统一。
其三,汉族地区供奉藏传佛教佛像最多,在汉族聚居的江南腹地,飞来峰集中了如此大规模的藏传佛教造像,这在全国绝无仅有,这些造像不仅是宗教信仰的载体,更是民族融合的历史见证。

摩崖题刻:千年文脉的诗意传承
飞来峰不仅是造像的宝库,更是书法与文学的殿堂,现存唐代至民国摩崖题刻三百三十余品,涵盖隶书、草书、行书、篆书等多种书体,其中最久远的诗刻,是唐代杭州刺史卢元辅的《游天竺寺》,距今已逾一千二百年,被誉为西湖摩崖之最,白居易任杭州刺史期间,酷爱飞来峰,曾作《冷泉亭记》,离任时留下"唯向天竺山,取得两片石,此抵有千金,无乃伤清白"的深情诗句,苏轼任杭州知州时,常在灵隐盘桓,写下"溪山处处皆可庐,最爱灵隐飞来孤"的名句,王安石二十九岁登飞来峰,挥毫写就"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的千古绝唱。
两宋期间,外交使者往来频繁,飞来峰摩崖题刻中的"路公弼"便是奉使高丽的使臣途经此地留下的墨宝,1891年,日本书法家日下部鸣鹤为追寻王羲之足迹来到浙江,与俞曲园、吴昌硕等大师以书法为媒,论道交友,在飞来峰留下题记,并积极向日本传播中国书画诗词文化,促进了中日文化交流,千百年来,无数文人墨客在此留下诗词与墨宝,使飞来峰成为西湖边的千年"朋友圈"。
保护传承:科技赋能与免票惠民
飞来峰造像的保护工作始终走在前列,1961年被列为浙江省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1982年升格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6年西湖南山造像(含慈云岭、烟霞洞、天龙寺造像)并入该保护单位,目前已实施三期修复保护工程,运用地质测绘、三维数字化等现代技术手段,对造像进行科学修复与监测,第四期工程即将开启。
2025年12月1日起,灵隐飞来峰景区实行免票政策,让更多民众得以亲近这座千年艺术宝库,开放时间为每日六点三十分至十八点(十七点三十分停止入园),景区评分高达四点八分,吸引着海内外游客纷至沓来。
飞来峰造像,以其跨越五代至元代的漫长时光,以其汉藏交融的独特风格,以其罗汉遍布的世俗情怀,以其摩崖题刻的文脉传承,构筑了一座无可替代的佛教艺术丰碑,它不仅是中国石窟造像艺术史上的璀璨明珠,更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文化格局的生动缩影,在这片无石不奇、无树不古、无洞不幽的山水之间,每一尊造像都在诉说着千年的信仰与智慧,每一道刻痕都在铭刻着历史的深邃与广阔,飞来峰,这座承载着厚重文明的山峰,必将在新时代的保护与传承中,继续绽放其不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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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来峰造像位于杭州灵隐寺前,是五代至元代时期的石窟造像群,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堪称佛教艺术瑰宝,其造像风格多样,融合了不同时期的艺术特色,有栩栩如生的佛像,展现出慈悲庄严之态,这些造像不仅是精湛的艺术作品,更承载着深厚的佛教文化内涵,见证了那段历史时期佛教艺术的发展与传承,吸引着无数游客与学者前来探寻其独特魅力与珍贵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