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义乌敲糖帮是浙江义乌地区流传已久的传统民俗技艺,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从业者挑担走街串巷,手持小铁锤和小铁刀,敲击麦芽糖块,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声,以此招徕顾客,敲糖帮不仅是一种独特的民间手工艺,更承载着义乌人勤劳智慧的文化记忆,随着时代变迁,这一习俗面临传承困境,当地通过非遗保护、文化展演等方式积极推动其活态传承,让这一古老技艺在新时代焕发新生。
义乌传统民俗,非遗文化传承
在浙中大地的腹地,有一座以商贸闻名于世的城市——义乌,这座城市的商业基因,并非凭空而生,而是深植于数百年前那一声声清脆的拨浪鼓响之中,义乌敲糖帮,这一承载着厚重历史记忆的传统民俗,如同一条绵延不绝的文化血脉,从明清时期的田间地头一路流淌至今,在新时代的浪潮中焕发出崭新的生命力,它不仅是义乌人"尚利进取"精神的生动注脚,更是一项亟待保护与传承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溯源:从贫瘠土地上生长出的商业萌芽

义乌,自古便是人多地少之地,义东地区土壤酸性过重,农作物收成不佳,粮食难以自给,正是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地,孕育出了义乌人最坚韧的生存智慧,为了提高土地肥力,当地农民发现鸡毛等禽畜毛羽沤入田中效果极佳,于是便萌生了以物易物的念头——用本地所产的红糖制成糖饼,走村串巷换取鸡毛,这便是"鸡毛换糖"的最初雏形,也是敲糖帮这一群体诞生的历史起点。
据考证,这一习俗可追溯至明末清初,甚至有学者认为其渊源更早,宋代王柏便曾在《社仓利害书》中提及百姓"负贩佣工,以谋朝夕之赢"的现象,到了清朝顺治、康熙年间,随着种蔗制糖技术传入义乌,"敲糖"生意迅速崛起,至乾隆年间达到极盛,义乌全境约有"糖担"近万副,以廿三里镇和苏溪镇最为集中,形成了规模浩大的"敲糖帮",人们肩挑糖担、手持拨浪鼓,走户串巷、送货上门,足迹北至江苏徐州,南至湖南广东,翻山越岭,遍布大半个中国。
值得一提的是,义乌兵精神与敲糖帮之间存在着深刻的历史关联,明朝嘉靖年间,戚继光三次在义乌招募近一万三千名勇士组建"戚家军",这些义乌兵解甲归田后,凭借转战南北、见多识广的优势,结伙成伴、相机行商,开启了敲糖帮的生涯,可以说,义乌兵的尚武精神与敲糖帮的经商传统,共同构成了义乌文化的两大支柱,彼此交融、相互滋养。
架构:严密分工中的商业智慧

敲糖帮绝非一群散兵游勇的随意组合,而是一个组织严密、分工明确的商业体系,其内部按经营方式分为"坐坊"和"担头"两大类,各司其职、协同运作。
"坐坊"是坐地不动的经营者,其组织又细分为四种角色:"糖坊"负责将煎好的糖粒、糖饼、生姜糖用现金或货物贷给敲糖人,同时收购代销敲糖人收来的货物;"站头"是敲糖帮居住的小客栈,兼营糖担托运业务;"行家"专事采购各类小百货以供敲糖帮经营;"老土地"则专门收购敲糖帮换回的货物,这四种角色各有分工,形成了一条完整的供应链。
"担头"则是挑担外出交易的货郎,相当于今天的营销人员和采购商,他们多为新手,需由经验丰富的"年伯"带领指导,新人入行还要行拜年伯的手续,担头的经营路线、出行时间、膳食住宿、购销物品、货物托运等,均需与坐坊负责人事前磋商,用今天的视角审视,坐坊相当于国际商贸城架构的雏形,担头则扮演了现代营销人员的角色。
敲糖帮还有严格的运作规则和经营区域划分,若有违背,将被勒令停业或清除出队伍,反之,若某个货郎担遇到困难,同一条线路上的义乌人都要赶去帮忙,否则将遭受惩罚和道德谴责,这种团结互助、利益均沾的精神,正是义乌商业文化的精髓所在。

艰辛:拨浪鼓声中的血泪与坚韧
"烂,烂不过叫花子;苦,苦不过敲糖帮。"这句流传于义乌民间的俗语,道尽了敲糖人的辛酸,鸡毛换糖是个既脏又累还只赚微利的苦差事,需要一年四季在外面奔波,春节前后本是万家团圆的时节,换糖人却挑着糖担,顶风踏雪挨家挨户上门换取鸡鸭鹅猪毛,他们肩挑两箩筐,一头放置直径约两尺、厚一寸余的白色饴糖块,另一头存放回收的牙膏皮、废金属等杂物,交易时以铁板和钉锤敲击分割糖块,拨浪鼓的声响便是他们最朴素的广告。
从口述访谈资料中,我们可以窥见敲糖人的真实生活,吕延水40年代跟随村里人去敲糖,到过金华、诸暨、宁波等地;黄庆潮十几岁便开始学做整理猪鬃,62年随人出去敲糖,主要在鄞县,敲糖时间约20年;任新木3岁丧母、17岁丧父,从小给人看牛做长工,49年开始敲糖,去过建德、诸暨、江西武宁、南昌、修水等地,直到82年因眼睛失明才停止,前后敲糖30多年,这些敲糖人大多出身贫困,家无片瓦、地无几亩,正是"不出去敲糖,家里的日子没法过"的生存压力,驱使他们走上了这条艰辛的谋生之路。
即便在"文革"时期,鸡毛换糖被视为"弃农经商""投机倒把""资本主义尾巴"而遭到严厉打击,廿三里镇甚至成立了"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但敲糖帮依然盛兴不衰,那时外出鸡毛换糖的人员多达五千余人,经营范围不仅涉及浙江周边的江西、福建等省,而且扩展到全国各地,这种在高压下依然顽强生存的韧性,正是义乌精神最生动的写照。

蜕变:从货郎担到国际商贸城
敲糖帮的历史,是一部从小本经营到大市场的蜕变史,随着时代变迁,糖担里的商品逐渐丰富,从单纯的糖块扩展到针线、发夹、手帕、头巾、纽扣、梳子等日用小商品,成为一个微缩的流动杂货铺,这种模式在物资匮乏时期起到了废物利用、变废为宝的"中介传媒"作用。
1978年,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政策的春风吹醒了沉睡的敲糖帮,在政策仍旧不明朗的那个冬天,敲糖人重新摇响拨浪鼓、挑起货郎担,迎风顶雪走向四面八方,1980年,义乌县工商局颁发"小百货敲糖换取鸡毛什肥临时许可证",发放营业许可证7000余份,1982年,时任义乌县委书记谢高华明确强调"敲糖换鸡毛是我县一大优势,应予以支持",同年9月,在湖清门的一条臭水沟上,敲糖人用水泥板搭起了100个简易摊位,义乌小商品市场横空出世,当年成交额便达到392万元。
此后,义乌市场经历了五代变迁,从湖清门小百货市场到新马路市场,从划行归市到中国小商品城,再到2025年10月第六代市场核心项目义乌全球数贸中心正式开业,如今的义乌国际商贸城带动了210多万家中小企业发展壮大,提供了3200万就业岗位,从一根拨浪鼓到全球最大的小商品市场,敲糖帮的精神血脉从未断绝。

传承:非遗保护的时代命题
作为一项承载着数百年历史记忆的传统民俗,敲糖帮习俗具有鲜明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特征,它具有活态性,依赖人的实践和传承,随时代变化而动态演变;它具有群体性,由特定社区共同创造、维系,反映着义乌人的文化认同;它具有传承性,通过口传心授、世代延续;它更具有流变性,在传播中不断吸收新元素,适应社会需求。
随着现代化进程的加速,敲糖帮的活态传承面临着严峻挑战,老一辈敲糖人逐渐凋零,年轻一代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如何让这一珍贵的文化遗产在新时代焕发新生,成为摆在我们面前的重要课题。
传承保护敲糖帮习俗,需要多管齐下,政府应提供政策法律和资金支持,制定完善相关法律法规,设立专项保护资金,用于非遗项目的挖掘、整理、研究和传承,要建立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在高校开设相关专业课程,邀请非遗传承人授课,鼓励传承人带徒授艺,给予补贴和奖励,要善用现代媒体手段,通过电视、网络、社交媒体等广泛宣传,举办各类非遗展览、演出和体验活动,2023年,廿三里街道举办"探寻义乌民俗 弘扬拨浪鼓精神"主题研学活动,通过场景重现传承商贸文化;2026年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义乌分会场中,国际明星成龙以"鸡毛换糖"吆喝开场,西门老街通过货郎担沿街叫卖、道情非遗表演等形式重现商贸历史场景,这些都是极具示范意义的创新实践。
还应结合现代社会需求进行创新性转化,将传统技艺与现代设计相结合,开发具有市场竞争力的文创产品,同时积极参与国际交流,分享义乌的非遗保护经验,学习国外先进理念,义乌市地方志编纂机构曾专设课题开展"敲糖帮"口述史访谈,成果汇集于《义乌敲糖帮——口述访谈与历史调查》一书,"重走鸡毛换糖之路"等系列纪实报道也通过走访亲历者详细记录了这段历史,这些学术研究和历史调查,为非遗保护提供了坚实的学术支撑。
拨浪鼓声永不停歇
义乌敲糖帮,是一部用脚步丈量大地的创业史诗,是一曲用拨浪鼓敲响的奋进之歌,从明末清初的田间地头到如今的全球数贸中心,从肩挑货郎担的个体谋生到带动千万人就业的产业集群,敲糖帮所蕴含的刻苦坚韧的无畏精神、走南闯北的开阔视野、精打细敲的工作态度、严密的组织形式与运行规则,已经深深融入义乌人的血脉之中。
"勤耕好学,刚正勇为"是义乌精神,"崇文、尚武、善贾"是义乌民俗,"博纳兼容,义利并重"是义乌民风,敲糖帮习俗作为这一精神谱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保护与传承不仅关乎一段历史的存续,更关乎一种文化基因的延续,在新时代的征程上,让我们以敬畏之心守护这份珍贵的文化遗产,让拨浪鼓的清脆声响,永远回荡在义乌大地上空,激励一代又一代义乌人不忘吃苦、勇于创新,在世界舞台上续写属于中国商人的传奇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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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乌敲糖帮习俗历史悠久,是极具特色的传统民俗,它起源于清朝乾隆年间,最初由一些穷苦农民为维持生计,挑着糖担走村串巷,以糖换鸡毛等废品,后来逐渐发展成规模较大的群体,形成独特习俗。
敲糖帮有自己的行规、组织和活动流程,他们传承着传统制作技艺,如制作姜糖、麻糖等特色糖果,这一习俗不仅是谋生手段,更承载着义乌人民的智慧与情感,是珍贵的非遗文化遗产,如今依然在传承中焕发出独特魅力,让人们领略到往昔的民俗风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