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浦江乱弹是流传于浙江省浦江县的传统戏曲剧种,2006年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起源于明末清初,融合了高腔、昆腔、乱弹等多种声腔,以粗犷豪放、刚柔并济的艺术风格著称,其表演形式丰富,唱腔高亢激越,伴奏以笛、唢呐、锣鼓为主,具有浓郁的地方特色,作为传统戏曲瑰宝,浦江乱弹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是研究中国戏曲演变的重要活态样本,对传承和弘扬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具有重要价值。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戏曲瑰宝
在浙江中部的浦江大地上,有一种古老的戏曲声腔穿越数百年风雨,依然在乡间田野间回荡,它不似昆曲那般典雅精致,也不若京剧那般雍容华贵,却以粗犷激昂、质朴热烈的独特气质,深深扎根于民间土壤,成为百姓心中不可替代的精神寄托,这便是浦江乱弹——一项于2006年经国务院批准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传统戏剧瑰宝,遗产编号Ⅳ-39,申报地区为浙江省浦江县。

踏歌而起:从民间歌谣到戏曲剧种的千年蜕变
浦江乱弹的根脉,深植于浦江当地一首名为"菜篮曲"的民歌之中,菜篮曲又名踏歌,曲调自由,歌词不一,顺口溜唱,一歌一和,各适其适,亦称"天下和",这种乐曲主要用于婚丧礼仪和祭神等活动,早在宋代便已盛行于浦江民间,成为脍炙人口的乡间旋律,如今在浦江农村,农民们挑担行路、上山下山时随口哼出的曲调,依稀还保留着当年踏歌的痕迹。
宋代浦江籍诗人吴渭在《田园杂兴》中写道:"土膏初动雨初收,草径芳亭趣最幽,坐睡略醒朝市梦,踏歌时有里闾游。"钱遹的《椒湖塘记》亦记载:"樵夫耕牧提负往来,前者歌后者和,各适其适,余每杖藜止堤下,周览旁听以穿山林之趣,而万虑消陨。"这些文字清晰地表明,宋代浦江乡间的踏歌已是人人能唱、处处可闻的生活常态,从1996年编纂的《浦江民族民间器乐曲集成》所收集的百余首长期流传的民间乐曲来看,绝大多数都与浦江乱弹曲调有关,有的干脆就是浦江乱弹本身,由此可见,踏歌便是浦江乱弹的先声,浦江乱弹曲调正是在踏歌的基础上逐渐形成和发展起来的。

北宋靖康之变后,宋廷南渡定都临安,北方盛行的讲唱艺术随之在江南流布,浦江出现了以坐唱形式表演的说唱班社——"什锦班",又称"十锦班",所谓"十锦",是明初出现在江苏一带的民间乐曲《十番锣鼓》的别称,这些坐唱班既是浦江人婚丧嫁娶、祀神祭祖等民俗活动中不可或缺的演奏队伍,也是民间自娱自乐的重要形式,更是艺人们赖以养家糊口的谋生手段,在这一过程中,南方艺人并非照搬北方诸宫调,而是在吸收其精华的基础上,根据南方的地理环境、风俗民情和本地民众的口味进行再创作,形成了具有南方特色的南诸宫调,浦江坐唱班自然而然地采用大量当地民间乐曲作为基调,使得诸宫调与踏歌产生融合,最终孕育出具有独特艺术风格和鲜明地方特色的戏曲剧种——浦江乱弹。
自南宋末年至明朝中叶的数百年间,浦江乱弹一直以"什锦班"的坐唱形式流传于世,经久不衰,直到明朝中叶,浦江什锦班逐渐分化,一部分继续以坐唱服务百姓,一部分则改为"站"着表演,搬上舞台,标志着浦江乱弹的正式形成,浦江桐木殿村至今保存着一座建于明末(1622年)的戏台,便是这段历史的无声见证。
声腔体系:三五七与二凡撑起的艺术骨架

浦江乱弹的音乐体系独具匠心,以三五七、乱弹三尖、二凡、芦花调、拨子等为主要腔调,各分若干板腔,自成完整系统,伴奏乐器以笛子、唢呐等吹奏乐器为主,弦乐器和弹拨乐器辅之,形成了以吹奏为核心的独特音响效果。
"三五七"是乱弹中的主要曲调,属早期吹腔,以笛子、板胡为主奏乐器,其名源于上句以三字、五字,下句以七字组成的句式结构,三五七曲调因上句三字五字、下句七字而得名,原属曲牌联套体,后经艺人们改革,套用板式变化,形成由长短句曲牌联套体向板式变化体过渡的唱腔,它分为中板三五七、慢板三五七、快板三五七、高调三五七和正宫三五七五种,分别适用于明快流畅、缓慢抒情、激昂热烈、高亢刚毅和缓慢深沉等不同情感表达。
"二凡"亦属吹腔,一般多用于悲壮、激昂的场面,以笛子为主奏乐器,唱"正宫二凡"时还需用枣木梆击节及鼓签滚花以产生强烈气氛,二凡属板式变化体,有导板、哭板、夹板流水、滚板流水等多种板式,按宫调和落音差异又分为正宫二凡、尺字二凡、六字二凡、五字二凡、仕字二凡五种,各具不同的情感色彩。

"芦花调"同样属吹腔,多表现人物欢乐明快的情绪,有时亦用于轻浮诙谐的演唱。"拨子"则丰富了乱弹唱腔的艺术表现力,这些腔调相互配合、灵活转换,使得浦江乱弹在仅有几个曲调的情况下,便能达到与高腔、昆腔上百个曲牌变化同样丰富的艺术效果,且更为灵活自如。
博采众长:昆乱与徽乱时期的艺术升华
浦江乱弹的发展史,是一部不断吸收融合、兼收并蓄的艺术进化史,明崇祯年间,昆曲传入金衢地区,浦江乱弹艺人从中汲取了大量昆曲腔调与表演手法,进入既演乱弹也演昆曲的"昆乱"时期,时人有云:"若要乱弹真,能演三本高腔四本昆。"演出剧目往往采用"昆头—乱身—昆尾"的结构方式,如演《白蛇传》,"游湖、借伞"唱昆曲,"成亲"唱乱弹,"断桥"又唱昆曲,所谓"花雅同本"。

清乾隆末至嘉庆年间,徽戏流播到金衢地区,乱弹班开始兼演徽戏,并将徽戏中的芦花和拨子等腔调移植到乱弹中,进入"徽乱"时期,这一时期,浦江乱弹进一步丰富了唱腔的艺术表现力,形成了更为完备的声腔体系。
在其繁盛时期,浦江乱弹一度风头无两,打破了当地高腔班先鸣锣开台的惯例,改由乱弹班做执牛耳的"登殿班",拥有先开锣演戏的权利,据不完全统计,浦江乱弹班的传统剧目多达三百余个,现已收集到近两百个,代表剧目包括《玉麒麟》《百花台》《寿红袍》《碧桃花》《凤凰山》《全家福》《珍珠塔》《碧玉簪》等,其中不少是京剧、越剧、潮剧、粤剧等剧种的"骨子老戏",为广大百姓所喜闻乐见。
绝技纷呈:点烛变脸间的烟火人间

浦江乱弹的魅力不仅在于声腔与故事,更在于那些堪称特技的种种"绝活",在《玉蜻蜓》中,用于表现富家书生申贵升临终前状态的"点烛"绝技,演员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间夹着一根点着的小纸捻,灯烛吹灭时烛芯其实未灭,捧灯时即可用纸捻重燃烛火,借鉴了魔术手法,惟妙惟肖,还有借用桌子遮挡观众视线的"扯纱变脸"、利用憋气法进行的"自然变脸"等,都是浦江乱弹小生王金龙的绝活,令人观之难忘。
尤为动人的是《雪里梅》(原名《哑背疯》)一剧,由一个演员同时扮演哑父和李美娘父女二人——下半身着男装,胸前装一假头而成哑老男;上半身着女装,身后悬一双假腿而成年轻疯瘫女,演员下身脚步沉稳,恰似年长男性;上身动作轻柔,恰如青春女子,她伏在父亲背上,一会儿擦汗,一会儿打扇,一会儿喂梨,吃完再用手绢擦嘴,生动形象,烟火气十足,1952年,浦江乱弹知名花旦周越先以《雪里梅》参加浙江省戏曲大会赢得高度赞誉,此后在梅兰芳、周信芳、张庚等名家指导下系统总结表演经验,1990年,花甲之年的周越先再度登台,观众喝彩声震梁穿瓦。
薪火相传:困境中坚守的文化根脉
清道光年间,浦江乱弹曾因演员青黄不接而面临昆腔班、徽班、调腔班的冲击,一度处于凋敝状态,但具有深厚群众基础的浦江乱弹在吸收昆、徽两个剧种的长处后,再度走向繁荣,光绪二十六年,被誉为"江南第一家"的郑义门天将台竣工典礼上,十四个戏班中浦江乱弹班占了六成,明显处于优势地位。
在经济大潮的冲击下,乱弹表演团体萎缩,演员青黄不接,观众大量流失,剧种承传出现困难,新中国成立后,浦江乱弹成为婺剧的主要声腔之一,新编历史剧《西施泪》《江南第一家》《梨花狱》等屡获奖项并被拍摄成影视作品,小戏《蓝知府断案》更获得国际小戏艺术节金奖和"全国稀有剧种保护奖",2005年,浦江乱弹入选浙江省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6年升格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2023年10月,浦江县文化馆重新被认定为保护单位。
浦江县虽已无专业和业余剧团,但仍有几十个以唱浦江乱弹为主的民间坐唱班活跃在乡间,2016年起,浦江县将浦江乱弹戏曲纳入音乐课程教学,安排专项资金对高龄非遗传承人开展抢救性记录工作,2025年暑期,浙江财经大学实践团赴浦江开展非遗调研,探索传统文化与现代传播的融合之道。
从宋代踏歌到明代登台,从昆乱交融到徽乱并蓄,从登殿执牛耳到民间坐唱班的坚守——浦江乱弹以数百年的艺术积淀,书写了一部属于民间的戏曲传奇,它是戏曲的"活化石",是民族民间文化的宝贵遗存,更是浦江人骨子里那份对乡土、对传统、对美的执着守望,乱弹声声,唱的是浦江的过去与未来,弹的是中华文化生生不息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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浦江乱弹是浙江金华浦江一带的传统戏曲剧种,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历史悠久,腔调丰富,有“三五七”“二凡”等多种特色曲调,其表演形式活泼,角色行当齐全,浦江乱弹剧目众多,题材广泛,涵盖历史故事、民间传说等,它扎根民间,深受当地百姓喜爱,在传承与发展中不断焕发生机,以独特魅力展现着传统戏曲的瑰宝风采,承载着深厚的地域文化内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