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舟山渔歌是浙江省舟山市的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舟山渔民在长期海上生产劳动中创造并传唱的民间歌谣,它以海洋生活为核心题材,内容涵盖捕鱼作业、海上航行、风土人情及祈福祝愿等,旋律质朴豪放,富有浓郁的海岛特色,渔歌既是渔民劳作时的精神寄托,也是舟山海洋文化的重要载体,承载着世代渔民的集体记忆与情感,随着渔业生产方式的变迁,舟山渔歌面临传承困境,亟需加以保护与弘扬。
市级非遗,舟山渔民海上之歌
在东海之滨,舟山群岛星罗棋布,千百年来,一代又一代渔民劈波斩浪、耕海牧渔,他们用粗犷的嗓音喊出劳动的号子,用质朴的方言唱出生活的悲欢,由此孕育出一种独特的民间口头音乐形式——舟山渔歌,这是大海的回声,是渔民的心声,更是舟山海洋文化最鲜活的注脚,2006年,舟山渔歌被列入第一批舟山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更是跻身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舟山乃至中国海洋文化版图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千年回响:从号子到渔歌的历史嬗变
舟山渔歌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唐宋时期,彼时舟山群岛渔业初兴,渔民出海全凭人力与风帆,拉网、摇橹、起锚、拔篷,每一道工序都需要众人齐心协力,为了统一动作、减轻疲劳,渔民们在劳动中即兴喊出短促有力的号子,这便是渔歌最原始的形态,起初不过是"哟嗬""呛哆喵"之类的单音节呼喊,后来逐渐融入各地民歌元素,发展出有节奏、有旋律、有歌词的完整曲调,最终形成了种类繁多、风格多样的舟山渔歌体系。
清代康熙朝至民国的两百余年间,舟山渔歌趋于鼎盛,渔业运输的发达使渔民号子的影响辐射至东南沿海各地,波及整个东海区域,直至新中国成立后的六七十年代,渔歌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生命力,随着机械化捕捞方式逐步替代传统手工作业,渔民号子失去了原有的生存土壤,传承者锐减,一度濒临失传的境地,所幸,2008年申遗成功为这一古老艺术注入了新的生机,抢救保护工作全面展开。

海上百科:渔歌中的知识密码
舟山渔歌绝非简单的劳动号子,它更是一部口耳相传的"海上百科全书",其内容紧扣"海"字主题,涵盖航海知识、生产知识、鱼类知识、气象知识、历史知识等多个层面,具有鲜明的地域性与知识性。
以嵊泗渔歌为例,《嵊泗是个大渔场》将一年四季的鱼类品种、生产海域、礁岛洋地唱得条理分明:"正月里,小黄鱼要拢场,南洋抲起b,一直抲到佘山洋""立夏边,是洋生,乌贼要拢港,渔场真大猛",许多老渔民正是依照这些传统歌谣安排每个汛期的准备工作,并以此传授给年轻一代,又如"风打正月半,春夏七水网不满;风打七月半,秋冬七水网多漏",短短两句便道出了农历节气与渔业丰歉的关系,再如"带鱼两头尖,黑夜柯勿起;月光白茫茫,带鱼会上网",生动描绘了带鱼的习性与捕捞时机。

这些歌谣大多采用"借景抒情,咏物言志"的比兴手法,实中有夸张,虚中见真情,深入浅出,词简意赅,寓理于乐,雅俗共赏,一字不识的渔民,就靠这种特殊方式掌握了古人的智慧与生产技能,战天斗海,驾驭汪洋。
生命壮歌:粗犷旋律中的人文精神
舟山渔歌的音乐风格粗犷高亢,演唱状态随性自由,恰如渔民在风浪中锻造出的强悍性格,其节奏与劳动动作紧密结合:拉网时短促有力,摇橹时平稳悠长;旋律简单易唱,音域较窄,适合在海上高声呼喊,歌词多为即兴创作,朴实真挚,既有对丰收的期盼,也有对家人的思念。

在这些歌声中,我们能听到渔民与海洋搏斗的豪情。《起篷调》唱道:"撑船哪能怕对头风,晒鲞哪管太阳红!要摸珍珠海底钻,要b急起篷。"《起网号子》更是粗犷豪劲:"一拉金嘞嗨唷!二拉银嘞嗨唷!三拉珠宝亮晶晶,大海不负抲鱼人。"生命的活力洋溢在每一个音符之中。
我们也能听到渔民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无畏。"船隔三寸板,板里是娘房,板外见阎王",这句渔谚道尽了木帆船时代的惊险,然而渔民并未被恐惧击倒,《追着风尾捞一网》豪迈宣言:"坐惯船,吓大胆,三级风浪小白菜,一槽压倒六级风,八级回港把鱼卖。"对生的渴望、对美好的追求远远超越了死的恐惧,体现出刚毅不屈的人文精神。

我们还能听到渔民对黑暗势力的控诉与抗争。《渔民苦》直言:"渔民头上三把刀:渔霸、海匪加风暴,渔民面前三条路:挨饿、跳海、坐监牢。"《黑秤手》全篇以"黑"字贯穿,从黑风黑水到黑心老板,将旧社会渔民被盘剥的苦难刻画得入木三分,这些歌谣是历史的见证,是底层民众的呐喊。
而在艰辛之余,渔歌中也不乏轻松活泼的生活情趣。《四季渔歌》唱道:"春季黄鱼吱吱叫,要叫阿哥踏早潮,夏季乌贼如海蜇,猛猛太阳背脊焦,秋季杂鱼由你捞,网里滚滚舱里跳。"《快活的捕鱼郎》更是洋溢着乐观:"一艘渔船两面光,三张风篷四角方,五颜六色多景致,七高八低走海上,快活要算捕鱼郎,天上神仙比不上。"

薪火相传:从濒危到新生的保护之路
面对传承危机,舟山各界展开了系统性的保护行动,定海区海山小学于2008年被定为渔歌号子传承教育基地,开展"渔歌号子进课堂"活动,国家级非遗传承人洪国壮长期义务教学,累计带出两千余名学生,海山小学组建的舟山渔歌号子队常年保持百余人规模,并将"舟山锣鼓"与"舟山渔歌号子"作为重点艺术项目传承,洪国壮多次亮相中央电视台,参与国内外大型演出,还前往复旦大学、清华大学、厦门大学、浙江大学等高校讲座,将渔歌传播至大江南北。
嵊泗县的保护工作同样成效显著,自2005年以来,嵊泗县抢救整理原生态渔歌七十余首,改编创作新渔歌四十余首,评定代表性传承人两位,组建传承团队五个,创建工作室两个,2021年,嵊泗渔歌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实现了嵊泗县国家级非遗项目零的突破,2022年,嵊泗渔歌入选浙江省首批一百个"浙江文化标识"培育项目,2023年,渔俗风情展演《东海谣》入选省级旅游演艺精品项目,2024年,嵊泗渔歌被纳入浙江省文旅厅文化基因激活工程培育名单。
在创新传承方面,嵊泗县在传统渔歌基础上重新创作的《东海谣》,被视为让古老渔歌以更现代、更艺术的方式表达的成功尝试,舟山航海学校等机构组织学生参与民俗大会表演,将渔歌与锣鼓、舞蹈等元素结合,赋予传统艺术新的生命力,抖音、小红书、B站等新媒体平台也成为渔歌传播的新阵地,让更多年轻人听到这份来自大海的声音。
面向未来:让海上之歌永不停歇
舟山渔歌是研究海岛生产生活、渔俗文化的活态文化遗产,具有重要的海洋民俗研究价值,它作为舟山海洋文化的重要载体和特色名片,正被用于推动海洋文化名城建设,上海音乐学院等机构的硕士论文对其艺术特征与演唱技巧进行了深入探析,学术界也在呼吁理性认识传统渔歌的局限性,大胆尝试现代化传承思路与多元化发展模式。
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尽管保护工作取得了显著成效,舟山渔歌的传承依然任重道远,机械化捕捞已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渔业生产方式,年轻一代对传统渔歌的认知与兴趣仍需培育,唯有将渔歌保护与海洋文化建设、旅游开发、教育普及深度融合,让这门古老的艺术在新时代找到新的生存空间,才能真正实现"让更多人听到这份来自大海的声音"的美好愿景。
大海不语,渔歌不息,那一声声粗犷高亢的旋律,是舟山渔民千百年来与风浪搏击的生命回响,是刻在东海波涛上永不磨灭的文化印记,愿这首海上之歌,穿越时光的风浪,永远唱响在舟山群岛的碧海蓝天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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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山渔歌是舟山渔民在长期海上生产生活中创造的民间歌曲,已被列为市级非遗,它是渔民们情感表达与生活写照的独特载体。 丰富多样,涵盖了出海劳作、丰收喜悦、思念亲人等诸多主题,其旋律质朴且富有韵律,常常伴随着海浪声和海风,在辽阔的海面上飘荡,渔民们通过渔歌抒发对大海深沉的情感,传递着海上生活的酸甜苦辣,这些渔歌代代相传,不仅展现了舟山渔民坚韧乐观的精神风貌,也成为了研究舟山海洋文化和渔民生活的珍贵资料,承载着这座海岛城市独特的历史记忆与文化底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