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海云洞摩崖题记位于海云洞景区内,是一处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该摩崖石刻群年代跨度从宋代延续至民国时期,涵盖了多个历史阶段的书法与题刻艺术,石刻内容丰富,涉及文人墨客的题诗、记事及宗教活动等,字体风格多样,兼具艺术欣赏与历史研究价值,作为省级文保单位,海云洞摩崖题记不仅是地方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也为研究宋至民国时期的社会风貌、书法演变及宗教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宋至民国摩崖石刻,省级文保
在杭州临平区塘栖镇泰山村东厂自然村后山坪,超山之阳的苍翠怀抱中,藏着一处历经千年风雨的文化瑰宝——海云洞,这座又名"龙洞"的天然石灰岩溶洞,山坪三面回抱,上下两洞相叠,左上方为旱洞,深邃幽长;下方为水洞,洞口正中一潭碧水澄澈如镜,人称"卧龙渊",自南宋以降,跨越明清直至民国早期,无数文人墨客、官宦名士在此崖壁之上挥毫泼墨,留下了一部镌刻于石头上的千年史诗,2009年和2011年,海云洞摩崖题记先后被杭州市和浙江省定为文物保护单位,正式跻身省级文保行列,成为超山区域历史最悠久、内涵最丰富的石刻遗存。
千年石洞:自然造化与人文积淀的交融
海云洞的历史,远比人们想象的更为久远。《咸淳临安志》卷二十九明确记载:"海云洞,在仁和县永和乡超山上,有干湿二洞、黑龙王祠。"这段文字将海云洞的地理方位、自然形态与人文信仰一并道出,足见其在宋代已是声名远播的胜景,超山拥有丰富的石灰岩层,经过上亿年的自然雕刻,形成了这处著名的洞潭景点,大自然以水为刀、以时为刃,在坚硬的岩壁上雕琢出上下两洞的奇妙格局,又在洞口汇聚一泓清泉,造就了"卧龙渊"这一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观。

正是这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吸引了历代文人雅士纷至沓来,他们或登高望远,或临水赋诗,或凿石造像,将个人的情感与时代的印记一并镌刻在崖壁之上,海云洞集天然岩洞与造像、题刻于一体,据说原有三十余龛造像,现今只剩二十余龛,时间跨度自南宋延续至明清、民国早期,这些镌刻于不同时代的摩崖石刻,分布在海云洞的石壁涧壑之间,题材丰富多样,书法精湛绝伦,优美的自然风景与深厚的人文底蕴相得益彰,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和文化内涵。
"海云洞"三大字:一场跨越八百年的学术公案
在海云洞诸多摩崖题刻中,最负盛名、也最具争议的,当属那三个遒劲有力的楷书大字——"海雲洞",这龛题刻位于海云洞右侧石壁之上,上款为"奉議郎,知臨安府,仁和縣主官,勸農公事,賜緋魚袋趙立",下款为"中大夫,試尚書兵部侍郎,兼同修國史,實錄院同修撰,樞密都承旨趙書",摩崖长1.76米,高0.70米,字径约0.45米见方,笔力雄浑,气象庄严。
自明代嘉靖年间起,普遍认定这三字为北宋名臣、"铁面御史"赵抃所书,嘉靖《仁和县志》卷二·超山下明确记载:"宋赵清献公刺杭时,旱往祷雨辄应,遂题其石崖曰'海云洞'。"赵抃,字阅道,谥号清献,与包拯齐名,以刚正不阿著称于世,后人更将赵抃的《游海云洞》一诗误刻于石壁之上:"缥缈齐云阁,遥闻摸石池,物华春色满,人事乐无涯,罗绮一山遍,旌旗十里随,花棚夹归道,飞驿看星驰。"这首诗使得超山名气大振,海云洞声名远扬。

真相往往隐藏在细节之中,乾隆四十九年《杭州府志》卷十七·海云洞下引《郭北三山志》最早提出质疑:"祷雨超山者,据《咸淳志》祠庙卷,乃赵忠献公,非清献也。"所谓"赵忠献",即赵希言,宋嘉定八年(1215年)知仁和县,明成化时,丁方伯养浩讹传为赵清献,且托为清献题洞之诗,嗣后各志遂皆承袭其言。
近年来,杭州访石名家"清兄"遍搜古籍、多次亲临现场考查,有理有据地推断认定:该刻书于南宋嘉定年间,立石者为赵希言,书石者为赵汝述,赵希言(1164—1224),字若讷,淳熙十四年登第,嘉定八年知临安仁和县,适逢大旱,割芦驱蝗,超山祷雨,累迁秘书丞、著作郎、军器少监,赠资政殿大学士,封越国公,谥忠宪,赵汝述,宋宗室,淳熙十一年进士,仕至刑部尚书,嘉定八年除枢密都承旨,其职衔与下款"中大夫、试尚书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枢密都承旨"完全吻合。
这一论断得到了众多访石爱好者的认可,从"铁面御史"到"依附权臣",书写者身份的巨大落差令人唏嘘,但真相就是真相——落款字小,诉史事大,只需正视石上字迹,即可拨云见日。

明代造像:丁氏父子的山林遗梦
海云洞石壁右前方,有两龛石窟造像,为明嘉靖年间丁松坡所造,是整个摩崖题刻群中极具艺术价值的组成部分。
第一龛造像为丁养浩,衣大敞,东南向端坐,左侧洞穴半掩,旁有小童侍立,石窟内有题刻"西軒丁公",洞额题"青霞洞天",现只剩少量笔划痕迹,丁养浩(1451—1528),字师孟,号西轩,明代仁和县漳里(今属余杭塘栖镇)人,擢御史,官至云南布政使,亦是明代著名诗文家。
第二龛内有丁松坡自己及表叔侄兼好友沈望云的坐像,皆正襟端坐,衣大敞,宽袍大袖,长及脚面,造像上方有楷书题刻"丁松坡/嘉靖丁酉刻"和"沈望雲",丁松坡,名之乔,号"松坡居士",曾在超山植松百万株,丁养浩69岁退休后,与其子丁之乔筑室于海云洞侧,建"三先生祠",扩展海云洞摩崖石刻群,还建造了松坡小筑、保寿堂、齐云阁等建筑,使海云洞一带成为超山南麓的主要景点。

值得一提的是,丁之乔的《墓志铭》由与唐伯虎齐名的"江南四才子"之一文徵明正书并篆盖,可见丁氏家族在当时文坛的崇高地位,丁松坡造像题记位于造像左侧,高1.85米,宽2.9米,字数众多,布局工整,记事清晰,其中镌刻了赵抃的《游海云洞》,其后便是父丁养浩的"和诗"和他自己的"次韵",后来有学者著文指出,《游海云洞》诗实为赵抃在四川任上时游成都海云山所作,并非超山之景。
清代著名学者余杭人王同撰写的《唐栖志》中,记有丁松坡的重孙丁大武《游超山龙洞记》全文,详细记述了丁松坡作石窟造像及摩崖石刻等事迹:"昔宋赵清献、苏端明守杭时,尝游咏于此,予曾祖松坡公因为三先生祠,以予高祖方伯西轩公配祀之。"这段文字为我们还原了丁氏家族经营海云洞的历史全貌。
遗憾的是,两龛石窟造像的头部都在特殊历史时期被毁,令人痛惜。

清代至民国:余韵悠长的石刻续篇
海云洞的摩崖题刻并未止步于明代,清代同治十年(1871年),汪竹坡在水洞正上方留下一龛篆书题记:"同治五年二月,汪竹坡偕弟远坪行军屯里,至此遇雪,留三日而去,十年季秋,遣侄楷摩崖记。"这方高0.8米、宽0.8米的篆书题记,字迹至今清晰可见,记录了一段雪中访洞的雅事。
海云洞左上方,还有一方楷书"寒潭印月"四字,边刻款"光绪乙酉重九,与观生、明月、秉烛登高,漫题四字,吉士、夏同文时有江阴之行"。"乙酉"为光绪十一年(1885年),时任仁和知县的陈吉士偕同人游海云洞时留题,笔触间透出一股文人的闲适与洒脱。
民国十六年(1927年)农历四月,一代宗师吴昌硕在此留下题刻:"海雲吁洞中,雲叠海重重,氣象湯洪水,塵緣了莫鐘,秋空猿寄啸,苔老鹿迷蹤,指點西泠道,殘陽掛满峯。"题刻高1.1米,宽0.6米,吴昌硕(1844—1927),晚清民国时期著名国画家、书法家、篆刻家,"后海派"代表,杭州西泠印社首任社长,诗中"指点西泠道,残阳挂满峰",写出了他虽已年迈,却仍有带领西泠印社走向辉煌的凌云壮志。
还有民国时期的题刻:"放眼卻嫌天地小,低頭甘拜海雲深,山光水色迎人咲,竹影松風索我吟。"上款为"庚午春仲,偕許伯淵師、錢柏森唫丈之超山探梅,重遊海雲洞口占",即公元1930年农历二月,另有一方无款题刻:"歲次辛卯,石門孫雲輝、杭城潘正高、仁邑童天植、太山沈耕雲、裏人許天相、住持陳易昇鳩工敬祠。"这些题刻虽多已难以考证作者生平,却共同构成了海云洞摩崖题刻群的最后华章。
保护与传承:省级文保的使命担当
1983年,当时的余杭县人民政府在崖壁适当位置镌刻文物保护题记:"洞前山坪,三面石壁上连龙洞为绝对保护范围,四周再向外延伸百米作为环境保护区,严禁采石、砍伐树木。"这一举措为海云洞的保护奠定了制度基础。
2009年和2011年,海云洞摩崖题记分别被杭州市和浙江省定为文物保护单位,立碑以示公告,作为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海云洞摩崖题记的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均有明确界定,为这处千年文化遗产提供了坚实的法律保障。
海云洞摩崖题记是超山区域历史最悠久的石刻遗存,使得金石文化在超山得以传承,也使得超山成为名副其实的艺术之山、金石之山,从南宋赵希言、赵汝述的题刻,到明代丁氏父子的造像诗文,再到清代汪竹坡、陈吉士的题记,直至民国吴昌硕的绝唱,这部跨越八百年的石头史诗,记录的不仅是文人的风雅,更是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象。
站在2026年的今天回望,海云洞的崖壁之上,每一道刻痕都是历史的呼吸,每一个字迹都是文明的回响,省级文保的身份,既是荣誉,更是责任,唯有让这些沉默的石头继续"说话",让千年的文脉在保护中延续、在传承中新生,方不负先人凿石题刻的一片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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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云洞摩崖题记拥有着独特的历史价值,其包含宋至民国时期的摩崖石刻,是珍贵的文化遗产,现被列为省级文保,这些石刻历经岁月沉淀,承载着不同时代的印记,从宋代的古朴韵味到民国的时代风貌,每一处字迹都仿佛在诉说着往昔的故事,它们见证了历史的变迁,反映了当时的社会文化、人们的思想情感等,对于研究这一时期的历史、文化、艺术等方面,海云洞摩崖题记无疑是极具价值的实物资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