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湖溇港是位于浙江湖州地区的古代水利灌溉系统,2017年成功入选世界灌溉工程遗产,该系统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历经两千余年发展完善,由纵横交错的河道、溇港、堤坝和闸桥等组成,形成了独特的"横塘纵溇"水利格局,它兼具防洪、排涝、灌溉和航运功能,有效解决了太湖流域低洼地区的水患问题,使万亩良田得以耕种,其科学的水利设计和可持续的管理理念,被誉为与都江堰相媲美的伟大水利工程,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智慧的杰出体现。
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与都江堰媲美水利系统
在中国广袤的水利版图上,有两座丰碑遥遥相望,一座是岷江之畔、成都平原上的都江堰,以两千余年的无坝引水之术闻名天下;另一座则隐于太湖之滨、南太湖的烟波浩渺之中,以纵横交织的溇港圩田默默守护着江南水乡的千年繁华,它没有都江堰那般声名赫赫,却以同样深邃的智慧、同样悠久的历史,在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殿堂中占据了一席之地,它,便是太湖溇港——一部用流水写就的"大地之书",一曲由先民谱写的生态智慧之歌。

千年肇始:从蛮荒滩涂到鱼米之乡
太湖,中国第三大淡水湖,烟波万顷,浩渺无垠,然而在两千多年前,太湖南岸并非今日这般富庶安宁,而是一片沼泽遍地、洪水频发的"蛮荒之地",汛期一到,太湖水位暴涨,周边土地尽成汪洋;旱季来临,沼泽干涸龟裂,又无法耕种安居,面对这片水患之地,太湖流域的先民没有选择逃避,而是以非凡的勇气和智慧,向自然发起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对话"。
春秋时期,吴越之地的先民开始在临水之处筑堤开渠排水,这便是溇港系统的最初萌芽,战国时期,吴国人进一步在低洼濒临太湖的地方开挖渠道、修筑堤防,试图将水与土分离,两晋时期,随着北方人口因战乱南迁,大量劳动力涌入太湖流域,溇港建设进入了快速发展期,先民们在太湖滩涂上大规模开挖溇港,将疏凿出的泥土堆高成堤,形成犹如城墙般的"圩",水行于圩外,田成于圩内,一种全新的土地利用方式由此诞生。

至宋代,太湖溇港圩田系统臻于完备,形成了"横塘纵溇"的棋盘式水网格局,南北向直通太湖的河道称为"溇",东西向横贯其间的河道称为"塘",被水网分割包围的岛状田块则为"圩",从高空俯瞰,一道道笔直或弯曲的水道如大地的掌纹,又如精密的血管网络,纵横交错,井然有序,诸溇、沈溇、罗溇、大溇、幻溇、许溇、杨溇、谢溇……这些带着古老姓氏的名字,不是普通的河渠,而是一个庞大水利系统的关键节点。
正是这套系统,将曾经广袤的太湖滩涂变成了繁华的都市和肥沃的良田,太湖南岸约四百平方千米的区域,在溇港的滋养下蜕变为中国最富庶的粮仓和丝绸之乡。"苏湖熟,天下足"这句流传千年的古谚,正是对太湖溇港伟大功绩的最好注脚。
巧夺天工:四两拨千斤的设计智慧

如果说都江堰的伟大在于"乘势利导、无坝引水"的宏大叙事,那么太湖溇港的精妙则在于"顺应自然、以小博大"的细腻巧思,它不像都江堰那样以雄伟的鱼嘴、飞沙堰、宝瓶口震撼世人,而是以一种近乎"隐形"的方式,将水利功能融入每一条水道、每一座水闸、每一处堤岸之中。
庞大细密的溇港系统,除却纵横交织的水道,还包括水闸、桥梁等细节,具备"一溇一闸一桥一庙一树一井"的完整形制,在每一条溇港水道汇入太湖的尾闾处,均设有水闸,这是整个系统中由人力操作的关键枢纽,上游遭遇洪涝时,水闸开启,泄涝入太湖而不使为患;太湖遇涝水涨之时,水闸关闭,防止湖水内侵良田;旱季溇港区水位降低,水闸开启,引太湖水流入溇港,供圩田居民生产生活之用,依靠水闸的精准调节,溇港中始终保持着较为稳定的水位,实现了北宋范仲淹所言"旱涝不及,为农美利"的理想境界。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入湖口的朝向设计,从空中俯瞰太湖南岸,可见湖州诸溇港入湖河道均整齐地折向东北方,这绝非随意为之——每年冬季,太湖湖区盛行西北风,风携水、水裹沙,直扑南岸,溇港入湖口朝向东北,泄水时便可从侧面将南下泥沙重新冲入湖中,防止泥沙长驱直入、停淤河道,实现了自动防淤的功能,这一设计,与现代工程流体力学的原理不谋而合,却早在千年之前便已被先民巧妙运用。

溇港下游河道两岸还暗藏玄机,这里的桥梁往往跨度窄小,将入湖的溇港河道突然收窄,形成"上游宽、尾闾窄"的独特河形,河水从宽处涌入窄口,流速骤然增加,疾速冲向太湖,使水中泥沙激荡尽净,大大降低了疏浚成本,这种巧夺天工的设计,充分体现了先民"巧借天力、顺应自然"的治水哲学。
而在圩田之内,先民们更创造出了举世闻名的"桑基鱼塘"生态系统,高处分畦种菜,低处引水垦田,塘中养鱼,陌上植桑,形成"塘内养鱼、塘基种桑、桑叶养蚕、蚕沙喂鱼、鱼粪肥塘、塘泥壅桑"的完美循环,这一被联合国粮农组织誉为古老东方循环经济典范的农业模式,正是溇港水利系统催生的伟大成果,充分展现了"天人合一"的东方智慧。
比肩都江堰:水利史上的双子星座

水利界泰斗郑肇经先生在《太湖水利技术史》中一锤定音:"溇港圩田系统在我国水利史上的地位,可与四川都江堰、关中郑国渠等媲美。"这一评价,绝非溢美之词。
都江堰始建于公元前二五六年,由秦蜀郡守李冰主持修建,以"深淘滩、低作堰"的治水方略,使成都平原成为"水旱从人、沃野千里"的天府之国,至今灌溉面积达一千一百六十余万亩,惠及三千余万人口,太湖溇港则始于春秋,成于两晋,臻于两宋,以纵横交织的溇塘圩田体系,将太湖南岸变成了"田池布千里"的膏腴之地,至今灌溉面积约二点八万公顷,排水面积约四点四万公顷,两者一西一东,一刚一柔,一以宏大见长,一以精巧取胜,共同构成了中国古代水利工程的双子星座。
更值得一提的是,明代历任工、兵、吏三部尚书的潘季驯便是从湖州走出去的水利专家,他曾四次主持治理黄河和运河,在长达二十七年的治河实践中,将家乡先民在治理溇港中"巧借天力、顺应自然,桥堤束水、以水攻沙"的系统布局和辩证思维运用其中,形成了一套完备的治水思想,为我国古代水利事业作出了重大贡献,从这个意义上说,太湖溇港不仅是一项地方工程,更是中国水利智慧的重要源头之一。

活态遗产:千年智慧的当代回响
与都江堰的举世闻名相比,太湖溇港长期以来却显得"低调"了许多,它没有宏伟的建筑,没有醒目标识,大多数溇港只是安静地流淌着,像一位位低调的守护者,城市化进程让部分溇港被填埋、被覆盖,现代农业对传统水利系统的依赖降低,年轻一代对这项遗产的认知几乎为零——这些挑战,正考验着这份千年遗产的生命力。
但令人欣慰的是,保护与传承的号角已经吹响,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太湖溇港成功入选第三批世界灌溉工程遗产名录;二〇一九年十月,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二〇二二年六月,全国首部太湖溇港保护地方性法规——《湖州市太湖溇港世界灌溉工程遗产保护条例》正式施行,保护工作步入长效化法治轨道,湖州境内原有溇港七十四条,经过历年整治,六十六条基本保存完好;吴兴区境内现有三十一条溇港,其中二十一条直接通往太湖,是太湖流域溇港系统发端最早和唯一完整留存的地区。
二〇二〇年太湖流域遭遇超历史水位洪水,那些保存完好的溇港区域受灾程度明显较轻,古人设计的排水系统在千年后再次证明了其不可替代的价值,这不仅是对历史的致敬,更是对未来的启示——在气候变化、极端天气频发的今天,溇港系统所蕴含的生态智慧,恰恰是我们最需要的。
太湖溇港文化展示馆、五湖书院、生态文明学堂等文化空间相继涌现,年轻的"乡村主理人"将废弃仓库改造为儿童剧场,将溇港智慧转化为研学课程,古老的水脉与崭新的文脉在此交汇,千年的智慧正在以全新的方式延续。
太湖溇港,这头沉睡在太湖边的"巨龙",不是石头和泥土的简单堆砌,而是人与自然对话的结晶,是生存的勇气,是文明的密码,它告诉我们:最好的保护,是从了解开始;最好的传承,是从心动出发,当你下次漫步太湖之滨,请放慢脚步,低头看看那些纵横的水道——在那平静的水面下,流淌的是千年不灭的智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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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溇港作为世界灌溉工程遗产,是与都江堰媲美的水利系统,它位于太湖流域,由众多溇港、圩田等组成,溇港纵横交错,巧妙地将太湖之水引入农田,实现了灌溉、排水等功能,其水利设计精妙,在历史上极大地促进了当地农业的繁荣,它见证了千年的沧海桑田,至今仍发挥着重要作用,与都江堰一样,它是古人智慧的结晶,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价值,值得我们深入探究与传承,让这份珍贵的遗产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