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墨妙亭是湖州历史上著名的亭阁,因北宋大文豪苏轼曾为其撰写《墨妙亭记》而声名远播,该亭与湖州深厚的文化底蕴紧密相连,是当地重要的人文景观之一,苏轼在文中记述了墨妙亭的由来与风貌,使其成为文人墨客吟咏题咏的胜地,墨妙亭不仅承载着湖州的历史记忆,也见证了宋代文人雅士的交游与文化活动,是研究湖州地方文化和苏轼文学创作的重要实物遗存,具有极高的历史与艺术价值。
湖州著名亭阁,苏轼曾作《墨妙亭记》
江南水乡,自古多名胜,在浙江湖州这片山水清远之地,有一座承载千年文脉的亭阁,它不以巍峨取胜,不以华丽见长,却因一篇千古雄文而名垂青史,它便是墨妙亭——一座因碑刻而兴、因文章而永的文化丰碑,北宋大文豪苏轼曾为之挥毫作记,那篇《墨妙亭记》至今读来,仍令人击节叹赏,回味无穷。
缘起:孙莘老与一座亭的诞生
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年)十一月,高邮人孙觉(字莘老)自广德调任吴兴太守,吴兴即今日之湖州,自东晋以来便是山水清丽、物产丰饶的善地,百姓以鱼稻蒲莲为业,寡求而不争,社会安定祥和,历任郡守多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日常消遣,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然而孙莘老到任之时,恰逢天降大水,上等农田颗粒无收,湖乡百姓饥寒交迫,纷纷准备背井离乡,面对如此危局,孙莘老没有袖手旁观,而是开仓赈粮、亲自安抚灾民,以一片至诚之心感召四方,富余之家争相捐粮相助,救活的百姓不计其数,朝廷正推行王安石变法,使者频繁往来,政令如织,世人皆以为孙莘老必将日夜伏案、疲于奔命,再无闲暇顾及风雅之事。
谁料孙莘老不仅没有被政务压垮,反而更加热衷于交结宾客、赋诗饮酒,他利用一切余暇,网罗散佚文章,辑得前人赋咏数百篇,编成《吴兴新集》,更令人敬佩的是,他将境内自汉代以来尚存文字的碑刻——哪怕是僵仆断缺、遗弃于荒陂野草之间的残石——悉数搜集,建亭珍藏,熙宁五年(1072年)二月,这座亭阁在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拔地而起,取名"墨妙亭"。
妙文:苏轼笔下的千古绝唱
熙宁五年十二月,苏轼因公赴湖州,途经此地,与老友孙莘老相见甚欢,孙莘老恳请苏轼为墨妙亭作记,苏轼慨然应允,挥笔写下了那篇传颂千古的《墨妙亭记》。

文章起笔便紧扣建亭之缘起,交代时间、地点与用意,简洁明快,随后笔锋一转,宕开去写孙莘老的政绩——赈灾济民、至诚感人,写得跌宕起伏、层层推进,先是铺垫吴兴往日的悠闲岁月,再陡转至大水饥荒的紧迫局面,又一转回到孙莘老从容不迫、搜罗碑刻的风雅之举,这种以退为进、欲擒故纵的写法,使文章波澜迭起,读来如观山水画卷,移步换景。
然而全文最精彩之处,在于第三段的哲理议论,有人对苏轼说:万物终归于尽,金石虽坚亦会变坏,功名文章传世稍久,如今却将文章托于金石,岂非以久存者求助于速坏?这是昔人的困惑,而孙莘老又以深檐大屋来保存这些碑刻,岂不是不知天命?
苏轼对此给出了掷地有声的回答:"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他以精妙的比喻阐明道理:物有成必有坏,人有生必有死,国有兴必有亡,虽然明知如此,君子养身则凡可延生缓死之法无不用,治国则凡可存国救亡之策无不为,直到无可奈何方才罢休,这才是真正的"知命"。

这段议论,从一座小小的亭子出发,推衍出养生与治国的大道理,从小题目引出大议论,立意高远,富于哲理,苏轼以其汪洋恣肆的文笔、纵横开阖的气势,将辩证法运用得炉火纯青,一唱三叹,发人深省,正如后人所评:全文记叙为议论作铺垫,议论是记叙的升华,二者水乳交融,浑然一体。
兴废:千年风雨中的沧桑变迁
墨妙亭自建成以来,历经沧桑,据考证,亭中碑石应毁于元明之交的兵火,那曾经汇集汉以来古文遗刻的深檐大屋,终究未能抵挡住历史的洪流,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苏轼当年的预言不幸言中。
然而文化的力量远比金石更为坚韧,明代张维枢曾作《重修墨妙亭记》,感叹孙莘老当年的风流韵事已不可复得,但亭阁的精神却代代相传,如今的墨妙亭于1996年重建于湖州飞英公园之内,亭上悬挂沈尹默所书"墨妙亭"匾额,两侧长廊如翼,亭内嵌有元、明、清遗刻十二方,并新刻苏轼《墨妙亭记》与曾巩《墨妙亭诗》于壁间,游人至此,抚今追昔,不禁感慨万千。

值得一提的是,墨妙亭并非湖州独有,在江苏太仓,亦有一座同名的墨妙亭,位于太仓公园内,现址为张溥故居学山园旧址,该亭原建于元代淮云寺中,由名士顾信为保存赵孟頫所赠《归去来辞》等碑刻而建,1983年迁至现址重建,亭内嵌有赵孟頫《归去来辞》碑、褚遂良《枯树赋》等九块石碑,相传明代阉党魏忠贤专权时,其党羽曾索要赵书碑刻,太仓人不愿白白相送,又迫于淫威,竟想出敲断碑刻以保全的办法,断碑在清代移置孔庙,文革期间流落民间,一段曾作洗衣石板,一段充作猪栏垫板,却奇迹般幸存下来,如今亭周临水而建,有墨浪桥、扇形轩等景观,湖畔石栏为孔庙旧物,蟠槐流翠、罗汉松苍,古意绵绵。
两座墨妙亭,一在湖州,一在太仓,虽相隔千里,却同以"墨妙"为名,同以碑刻为魂,同以文化为根,它们共同见证了中国文人对金石书画的挚爱,对文化传承的执着。
精神:知命尽人事的永恒启示
苏轼在《墨妙亭记》中提出的"知命尽人事"之说,穿越千年依然振聋发聩,这不是消极的宿命论,而是积极的人生哲学,它告诉我们:承认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并不意味着放弃努力;恰恰相反,正因为知道结局,才更要在过程中倾尽全力。

孙莘老在大水饥荒之际全力赈灾,在政务繁忙之余搜罗碑刻,在变法纷扰之中保持从容——这正是"尽人事"的生动写照,他深知碑刻终会毁坏,却仍然建亭珍藏;他明白万物归于尽,却依然网罗遗逸,这种"知其不可而为之"的精神,恰恰是中国文人最可贵的品格。
苏轼本人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一生宦海浮沉,屡遭贬谪,从黄州到惠州再到儋州,越贬越远,但他从未消沉,每到一处便兴修水利、教化百姓、吟诗作文,将苦难化为不朽的篇章,他在湖州写下《墨妙亭记》时,或许已预感到自己未来的坎坷,但他依然笔力千钧、意气风发,这便是"知命"的最高境界——不是认命,而是在命运的洪流中,做一个清醒而坚定的弄潮儿。
余韵:亭虽小而文脉长
今日走进湖州飞英公园的墨妙亭,但见飞檐翘角、回廊曲折,碑刻琳琅、墨香犹存,沈尹默的题额端庄秀丽,苏轼的文章字字珠玑,曾巩的诗句清新隽永,三面壁间,千年文脉在此交汇,令人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风流倜傥的北宋时代。
墨妙亭虽小,却承载着一部浓缩的文化史,它是孙莘老勤政爱民的见证,是苏轼雄文妙笔的载体,是湖州千年文脉的缩影,从汉魏碑刻到宋元诗文,从深檐大屋到飞英新亭,变的是形制,不变的是那份对文化的敬畏与传承。
正如苏轼所言:"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亭的存废或许不值得争论,但其中蕴含的道理——知命尽人事、文化当传承——却值得我们永远铭记,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墨妙亭提醒我们:纵然金石会朽、楼阁会倾,唯有精神与文章,可以穿越时空,永放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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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妙亭位于湖州,是当地著名的亭阁,苏轼曾在此留下《墨妙亭记》。
墨妙亭始建于北宋熙宁五年(1072 年),由湖州知州孙觉所建,当时,孙觉将湖州境内散落各处的古代名人的书法、绘画、碑碣等珍品集中收藏于亭内,故而得名“墨妙亭”。
苏轼所作的《墨妙亭记》,不仅描绘了墨妙亭汇聚诸多墨宝的盛景,更阐述了对这些文化瑰宝的珍视与感慨,文中提到“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守郡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其县令丞以下,无不得其职者,独吴兴为然,岂不美哉!”
墨妙亭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见证了湖州地区深厚的文化底蕴,也让苏轼的这篇佳作流传千古,成为后人了解当时文化风貌的重要窗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