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宿迁虎头鞋制作技艺是江苏省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属于传统布艺工艺范畴,该技艺历史悠久,以手工缝制虎头造型童鞋为核心,选用优质布料,运用刺绣、填充、纳底等多种传统手工技法,将虎头形象栩栩如生地呈现于鞋面之上,虎头鞋承载着驱邪避灾、保佑平安的民俗寓意,是民间育儿文化的重要载体,其制作工序繁复精细,涵盖裁剪、缝合、绣花、装配等数十道环节,充分体现了民间艺人的精湛技艺与审美智慧,当前,该技艺面临传承困境,相关部门正通过建立传习所、开展培训等方式积极推动保护与传承工作。
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布艺工艺
在苏北平原的腹地,有一座因水而生、因酒而名的城市——宿迁,这片土地上,黄河故道的风沙与洪泽湖的水汽交织出独特的人文气质,在漫长的农耕岁月里,宿迁的妇女们用一双巧手,把对孩子的疼爱缝进了一针一线之中,她们做出来的东西,不是什么贵重的金银器物,而是一双小小的虎头鞋,这双鞋,鞋头绣着虎脸,鞋身缀着虎纹,穿在孩童脚上,虎虎生威,它不仅仅是一件穿在脚上的物件,更是宿迁人世代相传的文化记忆,是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一颗质朴而闪亮的明珠。

说起虎头鞋,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不就是小孩穿的花鞋吗",话虽不错,但若真这么简单理解,就太小看了这门手艺,宿迁虎头鞋的制作,从选料到成型,从裁剪到刺绣,每一个环节都有讲究,每一道工序都凝聚着匠人的心血,它属于传统布艺工艺的范畴,却又远远超出了"布艺"二字所能涵盖的内涵,它是刺绣,是裁剪,是造型,是民俗,是信仰,是一代又一代宿迁母亲对孩子最朴素也最深沉的祝福。
要真正理解宿迁虎头鞋,得先从它的历史说起,虎头鞋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很久远的年代,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虎是百兽之王,象征着威猛、辟邪、护佑,古人认为,给小孩子穿上虎头鞋,老虎的威风就能镇住邪祟,保佑孩子平安长大、健康强壮,这种观念在民间根深蒂固,尤其在北方农村地区,几乎家家户户的孩子都要穿虎头鞋,宿迁地处南北交汇之地,既有北方的豪爽,又有南方的细腻,这种文化上的融合,也体现在了虎头鞋的制作风格上,宿迁的虎头鞋,既有北方虎头鞋的粗犷大气,又不失南方刺绣的精巧细致,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面貌。
从历史文献来看,宿迁地区的布艺传统由来已久,早在明清时期,宿迁的纺织业就已经相当发达,当地出产的土布质地厚实、耐磨耐用,是制作虎头鞋的上好材料,那时候的农村妇女,几乎人人都会做针线活,而虎头鞋更是她们展示手艺的重要载体,谁家的媳妇做出的虎头鞋好看、结实,谁家就有面子,这种攀比心理,客观上推动了虎头鞋制作技艺的不断精进,到了近现代,随着社会变迁,很多传统手艺逐渐式微,但宿迁虎头鞋却顽强地存活了下来,并且在新时代被正式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得到了系统性的保护和传承。

谈到制作技艺,就不得不细说宿迁虎头鞋的工艺流程,整个制作过程大致可以分为选料、裁剪、纳底、做帮、绣虎头、组装这几个大的步骤,每一步里面又包含着许多细枝末节的操作。
先说选料,宿迁虎头鞋的主要材料是棉布和丝绸,鞋底用的是多层棉布叠在一起,俗称"千层底",纳得越密实,鞋底越结实耐穿,鞋面则多用红色或黄色的丝绸、缎面,取其喜庆吉祥之意,虎头部分的刺绣用线,讲究色彩鲜艳、不易褪色,传统上多用丝线,现在也有用棉线的,但丝线绣出来的效果更加光亮饱满,除了布料和线,还需要棉花、浆糊、剪刀、针锥、顶针等辅助工具,别看这些东西不起眼,少了哪一样,鞋都做不成。
裁剪是第二步,虎头鞋的鞋样不是随便画的,而是有固定的模板,老艺人们代代相传的鞋样,经过无数次的修改完善,已经非常科学合理,裁剪的时候,要根据孩子脚的大小来确定尺寸,既不能太紧勒脚,也不能太松容易掉,鞋帮的裁片形状复杂,尤其是虎头部分,要裁出老虎的耳朵、鼻子、眼睛、嘴巴等各个部件的形状,每一片都要精准,差一点绣出来就不像了。

纳底是最费功夫的环节之一,所谓"千层底",就是把多层棉布用浆糊粘在一起,晒干后用针线一针一针地纳起来,纳底用的针叫"纳鞋底针",比普通针粗且长,穿上麻绳或棉线,一针下去要穿透好几层布,再从另一面穿回来,形成整齐的针脚,一双鞋底,少说也要纳上千针,多的要两三千针,纳底的时候,手上要戴顶针,不然针扎不透,手指也受不了,老艺人们常说,"纳底纳的是耐心",这话一点不假,一双好的千层底,针脚均匀、排列整齐,摸上去硬邦邦的,穿在脚上既舒服又耐磨。
做帮就是把裁好的鞋帮缝制成型,鞋帮分前帮、后帮、侧帮几个部分,要先把各部分缝合在一起,再和鞋底连接,这一步看似简单,实际上很考验手艺,缝合的针脚要细密均匀,线头要藏好不能外露,接缝处要平整不能有褶皱,尤其是虎头部分,因为形状不规则,缝合起来难度更大,需要匠人有丰富的经验和灵巧的双手。
接下来就是最核心的环节——绣虎头,可以说,一双虎头鞋好不好看,全看这虎头绣得精不精,宿迁虎头鞋的虎头刺绣,以"满绣"为主,就是把整个虎头部分都绣满图案,不留空白,绣法以平针、套针、打籽针为主,有时候也会用到盘金绣,老虎的眼睛是整个虎头的灵魂,通常用黑色丝线打籽绣出圆圆的眼珠,再用白色线点出高光,显得炯炯有神,鼻子用红色或粉色线绣成蒜头状,嘴巴张开露出牙齿,显得既威猛又可爱,额头上通常绣一个"王"字,这是老虎的标志,两只耳朵高高竖起,有的还会在耳朵上绣花纹,整个虎头色彩以红、黄、绿、黑为主,对比强烈,喜庆热闹。

绣虎头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一个学徒,光是练基本针法就要好几个月,要能独立绣出一个像样的虎头,少说也得两三年,每个人绣出来的虎头都不一样,有的粗犷豪放,有的细腻温婉,这就是手艺的魅力所在——它不是机器生产的标准品,而是带着匠人温度的独一无二的作品。
组装,把绣好的虎头和做好的鞋帮、鞋底缝合在一起,一双完整的虎头鞋就算做成了,但这还没完,还要在鞋口处滚上一圈边,有的还会在鞋后跟缀上两条小尾巴,模仿老虎的尾巴,增加趣味性,做好的虎头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翻过来看鞋底,针脚密密麻麻,翻过来看鞋面,虎头栩栩如生,让人忍不住赞叹。
在宿迁,虎头鞋不仅仅是一种手工艺品,它还承载着丰富的民俗文化内涵,在当地的传统习俗中,孩子满月、百天、周岁的时候,外婆或奶奶都要送虎头鞋,寓意"虎头虎脑、健康成长",有的地方还有"穿虎头鞋走百病"的说法,就是让孩子穿上虎头鞋在外面走一走,把身上的病气走掉,这些习俗虽然带有迷信色彩,但背后反映的是长辈对晚辈的深切关爱,是中国传统家庭伦理的一种体现。

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宿迁虎头鞋制作技艺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它的价值不仅仅在于技艺本身,更在于它所代表的文化生态,它是宿迁农耕文明的活化石,是苏北地区民间审美的集中体现,是中国传统布艺工艺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保护和传承这门技艺,不是把它放进博物馆里供人参观,而是要让它活在当下,活在人们的生活中。
令人欣慰的是,近年来宿迁在虎头鞋的保护传承方面做了不少工作,当地文化部门组织老艺人开展传习活动,在社区、学校开设培训班,让更多年轻人有机会接触和学习这门手艺,一些有创新意识的传承人,还在传统虎头鞋的基础上进行改良,开发出了虎头帽、虎头枕、虎头挂件等系列产品,既保留了传统韵味,又符合现代审美和市场需求,有的传承人还尝试把虎头鞋元素融入到服装设计、文创产品中,让这门老手艺焕发出新的生机。
传承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和很多传统手艺一样,宿迁虎头鞋制作技艺也面临着后继乏人的困境,年轻人愿意静下心来学这门手艺的越来越少,毕竟纳一双鞋底要好几天,绣一个虎头要好几天,做出来的东西卖不了多少钱,从经济角度看确实不划算,但我们也要看到,随着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力度的加大,随着人们文化自信的增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些传统技艺的价值,它们不是落后的、过时的东西,而是中华民族智慧和创造力的结晶,是我们文化根脉的一部分。
作为一名长期关注传统手工艺的研究者,我认为宿迁虎头鞋制作技艺的保护传承,需要从几个方面着手,第一,要建立完善的传承人档案和技艺记录体系,把老艺人们的经验和技法用文字、影像等方式完整地记录下来,避免随着老艺人的离去而失传,第二,要探索"非遗+教育"的模式,把虎头鞋制作引入中小学的手工课程和高校的设计专业,培养年轻一代的兴趣和技能,第三,要搭建市场化的平台,帮助传承人拓宽销售渠道,让他们能够靠手艺养活自己,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人加入传承的队伍,第四,要注重创新,在保持核心技艺不变的前提下,鼓励传承人大胆尝试新的材料、新的造型、新的用途,让传统手艺与现代生活接轨。
回过头来再看宿迁虎头鞋,你会发现它真的是一件了不起的东西,一双小小的鞋,凝聚了选料的智慧、裁剪的精准、纳底的耐心、刺绣的灵巧、组装的细致,它是布,是线,是针,是剪刀,是顶针,是浆糊,是棉花,但它又不仅仅是这些,它是宿迁母亲在灯下一针一线的身影,是孩子蹒跚学步时脚上的那抹红色,是过年时院子里跑来跑去的欢笑声,是一个地方、一个民族对生命最初的祝福和守护。
传统布艺工艺的世界是广阔的,虎头鞋只是其中的一个缩影,在宿迁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类似的手艺在默默传承着,它们或许没有虎头鞋这么有名,但同样值得我们去关注、去珍惜,每一门手艺的背后,都站着一群默默坚守的人,他们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我们共同的文化记忆。
我常常想,什么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不是一个冰冷的名录,不是一块挂在墙上的牌子,它是活的,是有温度的,是一代一代人用手、用心、用时间传递下来的,宿迁虎头鞋制作技艺能够被列入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对这门手艺的肯定,更是对所有传承者的致敬,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这双小小的虎头鞋能够继续走下去,走出宿迁,走出江苏,走向更远的地方,让更多的人看到它、了解它、爱上它。
一针一线,虎虎生风,这就是宿迁虎头鞋,这就是属于中国人的浪漫与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