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东海吕剧是流传于江苏东海地区的传统戏曲剧种,具有深厚的历史底蕴和独特的艺术魅力,它以当地民间音乐为基础,融合了说唱、歌舞等多种艺术形式,唱腔质朴婉转,表演生动传神,深受群众喜爱,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东海吕剧承载着地方文化记忆与民俗风情,近年来,当地政府和文化部门积极开展保护传承工作,通过建立传习所、培养年轻传承人、举办展演活动等方式,推动东海吕剧在新时代焕发活力,让这一珍贵的文化瑰宝得以延续和发展。
东海传统戏曲,非遗文化传承
在中国广袤的戏曲版图上,山东吕剧以其质朴醇厚的唱腔、贴近生活的故事,占据着不可替代的位置,而在东海这片土地上,吕剧更是扎根数百年,与当地百姓的喜怒哀乐紧紧缠绕在一起,成为一种活在田间地头、活在街巷院落里的艺术形式,它不是博物馆里被玻璃罩封存的展品,而是一代又一代人用嗓子、用身段、用情感浇灌出来的文化根脉。

说起东海吕剧,很多人第一反应可能是"吕剧不是山东的吗?"没错,吕剧确实发源于山东,但它的传播路径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东海地区地处鲁南与苏北交界地带,历史上人口流动频繁,文化交融深厚,吕剧随着移民、商贸、婚嫁等途径传入东海,在这片土壤上落地生根,逐渐形成了带有鲜明地方特色的表演风格,它既保留了吕剧原本的"说唱"基因,又融入了东海本地的方言土语、民间小调,甚至在某些剧目中能听到淮海地区的音乐元素,这种融合不是简单的拼凑,而是经过几代艺人反复打磨、自然演化的结果。
要理解东海吕剧的独特之处,得先从它的唱腔说起,吕剧的核心唱腔是"四平腔"和"二板",节奏平稳,旋律起伏不大,听起来像是在跟你拉家常,东海吕剧在此基础上,发展出了一种更为舒缓、略带忧伤的调子,当地人叫它"慢四平",这种唱法特别适合表现家长里短、悲欢离合的题材,一句"俺那狠心的人啊"拖出去,能把台下老太太的眼泪给唱下来,伴奏乐器也有讲究,传统的吕剧以坠琴、扬琴、三弦为主,东海这边还加入了笛子和唢呐,尤其是在喜庆场面的戏里,唢呐一响,整个场子的气氛就被点燃了。 来看,东海吕剧的题材非常接地气,它不像京剧那样讲究帝王将相、才子佳人,也不像越剧那样偏重风花雪月,东海吕剧演的大多是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婆媳矛盾、邻里纠纷、婚丧嫁娶、勤劳致富,有一出叫《借年》的戏,讲的是穷小子过年没钱,去丈母娘家借年的故事,情节简单却妙趣横生,台词全是大白话,但每一句都戳在人心窝子上,还有《李二嫂改嫁》《王定保借当》这些经典剧目,在东海地区几乎是家喻户晓,村里搭台唱戏,不演这几出,老百姓都不答应。

这种"土味"恰恰是东海吕剧最珍贵的地方,在当下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很多传统戏曲为了迎合市场,拼命往"高大上"的方向靠,加灯光、加特效、加交响乐伴奏,结果把原本的味道给弄丢了,东海吕剧反其道而行之,它始终坚持用最朴素的方式讲最真实的故事,台上的演员穿的是粗布衣裳,画的是简单的妆容,手里拿的是最基本的道具,但就是这种"不装",让观众觉得亲切、觉得真实、觉得这戏就是演给自己看的。
不得不面对的现实是,东海吕剧正处在一个艰难的十字路口,随着城镇化进程加快,农村人口大量外流,曾经热闹的乡村戏台越来越冷清,年轻人不愿意学,觉得唱戏没出息、挣不了钱;老艺人一个个离去,很多绝活、很多唱段随着他们一起消失在了时间里,我曾经在东海一个村子里做田野调查,遇到一位七十多岁的老艺人,他能唱上百出戏,但他的三个孙子没有一个愿意继承这门手艺,老人家说起这事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的失落藏不住,他说:"我这辈子就会这个,不唱了,心里空得慌。"

这不是个例,而是整个东海吕剧面临的普遍困境,据不完全统计,目前能够完整演出传统剧目的东海吕剧艺人已不足百人,且平均年龄超过六十岁,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如果再不采取有效措施,用不了二十年,东海吕剧可能就真的只能存在于录音和文字记录里了。
好在,这些年国家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力度越来越大,东海吕剧也被列入了各级非遗名录,这不仅仅是一块牌子,更是一种制度性的保障,有了非遗的身份,就有了专项资金的支持,有了传承人的认定和补贴,有了进校园、进社区的推广渠道,但说实话,光靠政策扶持是不够的,非遗传承的核心,归根结底还是人,没有人愿意学、愿意唱、愿意把这门艺术当作一辈子的事业,再好的政策也只是空中楼阁。

让人欣慰的是,东海当地已经有一些人在默默做着努力,有几位中年艺人自发组织了吕剧传习所,利用农闲时间教年轻人唱戏,他们不收学费,只要求学员能坚持下来,有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原本在城里打工,听说家乡有传习所,辞了工作回来学戏,她说:"在外面漂着总觉得没根,回来唱戏,心里踏实。"还有一些学校把吕剧引入了课堂,不是当作正式课程,而是作为兴趣社团,让孩子们从小接触这门艺术,虽然不能指望每个孩子都成为专业演员,但至少在他们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将来也许会发芽。
在传承方式上,东海吕剧也在尝试一些新的探索,有人把传统剧目拍成短视频发到网上,没想到反响还不错,那些原汁原味的唱段、那些充满乡土气息的表演,在网络上吸引了一批年轻粉丝,有人评论说:"这才是真正的中国味道。"也有人担心这种碎片化的传播会不会让吕剧变得肤浅化、娱乐化,这种担忧不无道理,但换个角度想,如果连让年轻人看到的机会都没有,谈何传承?先让人知道、让人感兴趣,再慢慢引导他们深入了解,这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

还有一种做法值得关注,就是把东海吕剧和当地的文旅产业结合起来,东海有不少自然风光和人文景点,如果能在景区里定期安排吕剧演出,既丰富了游客的体验,也给艺人提供了演出的平台和收入来源,我去过一个以吕剧为主题的乡村文化园,那里每周都有演出,演员都是当地的农民,白天种地,晚上唱戏,游客坐在台下,喝着茶、嗑着瓜子,听一出地道的吕剧,那种感觉特别好,这种模式不是把吕剧变成了旅游商品,而是让它在真实的生活场景中继续活着。
说到这里,我想谈谈自己对"非遗传承"这四个字的理解,很多人把非遗传承理解为"保护",好像把东西锁起来就算完成任务了,但我认为,传承的本质是"活",一门艺术如果不能在当下的生活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能和当代人产生情感上的共鸣,那它就算被保护得再好,也只是一具标本,东海吕剧之所以能延续到今天,不是因为有人把它供起来了,而是因为它一直在回应老百姓的精神需求——他们需要在辛苦劳作之余有个乐子,需要在人生的重要时刻有个仪式感,需要有一种艺术形式能替他们说出心里的话。
从这个意义上说,东海吕剧的传承不仅仅是戏曲界的事,更是整个社会的事,它需要政府的支持,需要艺人的坚守,需要学者的研究,需要媒体的关注,更需要每一个普通人的理解和尊重,当我们在手机上刷到一段吕剧视频的时候,能不能多停留几秒钟?当我们回老家赶上村里唱戏的时候,能不能坐下来听一听?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举动,其实都是在为传承添砖加瓦。
我还想特别提一下东海吕剧中那些即将失传的绝活,甩腔",就是演员在唱到高潮部分时,用一种极具爆发力的方式把尾音甩出去,声音高亢嘹亮,穿透力极强,这种技巧需要长年累月的练习,现在能做到的人已经很少了,再比如"矮子步",演员要蹲着身子走路,模拟矮人的姿态,既要稳又要好看,对腿部力量和平衡感要求极高,这些绝活是几代艺人智慧的结晶,一旦失传就再也找不回来了,所以现在有一些抢救性的记录工作在进行,用高清摄像把老艺人的表演完整地记录下来,同时整理文字资料,编写教材,这些工作虽然不能替代活态传承,但至少为后人留下了学习的依据。
在与东海吕剧打交道的这些年里,我最深的感受是:这门艺术的生命力远比我们想象的顽强,它经历过战乱、经历过动荡、经历过被边缘化的年代,但它始终没有断,为什么?因为它扎根在泥土里,扎根在人心里,只要这片土地上还有人在生活、在劳动、在爱恨情仇中挣扎和欢笑,东海吕剧就有存在的理由。
我们也不能盲目乐观,传承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帆风顺的,它需要耐心,需要智慧,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我希望看到更多的年轻人走进吕剧的世界,不是被迫的,而是发自内心地被它打动,我也希望看到更多的创新,不是丢掉传统的创新,而是在传统根基上长出新枝的创新,东海吕剧的未来,不应该只是怀旧的对象,而应该是活在当下、面向未来的文化力量。
我想用一位老艺人的话来结束这篇文章,他说:"戏是唱给人听的,人没了,戏也就没了,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想听,我就唱。"这句话朴素得不能再朴素,但它道出了传承最本质的东西——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心与心之间的共鸣,东海吕剧的故事,说到底,就是一群人用一辈子的时间,守住一种声音、一种情感、一种属于这片土地的记忆,而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这个故事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