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山岛村位于江苏省连云港市燕尾港镇,是第六批江苏省传统村落,也是远近闻名的海岛红色名村,开山岛地处黄海前哨,面积仅约0.013平方公里,却因王继才、王仕花夫妇坚守孤岛32年的感人事迹而享誉全国,成为爱国主义教育的重要基地,村落保留了独特的海岛渔村风貌与传统建筑特色,兼具深厚的红色文化底蕴和浓郁的海洋民俗风情,近年来,开山岛村积极推进传统村落保护与红色资源开发,将红色基因传承与乡村振兴战略深度融合,打造集红色教育、海岛观光、渔村体验于一体的特色名村,彰显了新时代海岛村庄的独特魅力与发展活力。
第六批江苏省传统村落,海岛红色名村
在江苏连云港的最东端,黄海与东海交汇的那片蔚蓝海域里,有一座面积仅有0.013平方公里的小岛,说它小,是因为站在岛的这头,几乎能一眼望到那头;说它大,是因为它承载的精神重量,足以让每一个踏上这片土地的人肃然起敬,这座岛叫开山岛,隶属于灌云县燕尾港镇开山岛村,2023年,它被正式列入第六批江苏省传统村落名录,同时也是远近闻名的海岛红色名村。
我第一次听说开山岛,还是在十几年前翻阅一份关于海防建设的资料时,那时候只知道这是一座有人值守的海岛,后来王继才、王仕花夫妇的故事被广泛报道,开山岛才真正走进了大众视野,但作为一名长期关注传统村落保护与乡村文化研究的人,我更在意的是这座小岛背后那些容易被忽略的东西——它的历史脉络、它的渔村记忆、它作为传统村落的独特价值,以及它在新时代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
一座岛,一段被海风吹了几百年的历史
开山岛的历史,远比我们想象的要久远。

从地理上看,开山岛位于燕尾港以东约12海里的黄海海面上,是江苏沿海距离大陆最远、面积最小的有人居住岛屿之一,岛上地势陡峭,最高点海拔约36米,四周几乎全是悬崖峭壁,只有几处狭窄的礁石滩可以勉强停靠小船,就是这样一座看似荒凉的小岛,却在历史上扮演过不少角色。
据当地老一辈渔民回忆,早在明清时期,开山岛就已经有渔民在此临时歇脚、避风补给,那时候没有正式的村落建制,但已经形成了一种松散的"岛上生活"——几户人家,几条渔船,靠打鱼和晒盐过日子,到了近代,开山岛的战略地位逐渐凸显,抗日战争时期,这里曾是日军海上封锁线上的一个节点;解放战争时期,它又成为我军海防体系的重要前哨,新中国成立后,开山岛被正式纳入海防管理体系,设立了民兵哨所,开始有专人驻守。
从传统村落的角度来审视开山岛,它的价值并不在于有多少雕梁画栋的古建筑,而在于它完整保留了一种海岛渔村的生活形态,岛上至今还能看到早年渔民搭建的石屋遗迹,那些用海边礁石垒砌的矮墙,虽然已经残破,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当年岛民与大海搏斗的艰辛,岛上还保留着一些传统的生产工具和生活器具,比如手工编织的渔网、用贝壳磨制的鱼钩、石砌的灶台等等,这些东西放在博物馆里可能不起眼,但放在一座孤岛上,它们就是活的历史。
2023年开山岛村被列入第六批江苏省传统村落名录,评审专家们看重的,正是这种原生态的海岛文化遗存,在江苏全省的传统村落中,像开山岛这样以海岛为载体、以海防文化和渔村文化为内核的村落,可以说是独一无二的。

王继才和他的三十二年
提到开山岛,绕不开王继才。
1986年,26岁的王继才接受了守岛任务,那时候的开山岛,没有淡水、没有电、没有像样的住房,只有呼啸的海风和无尽的寂寞,组织上原本安排他和妻子王仕花轮流上岛值守,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守岛的担子几乎全部落在了夫妻二人身上,从1986年到2018年王继才因病去世,整整三十二年,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岛。
三十二年是什么概念?一个人从青年守到了白头,从意气风发守到了疾病缠身,岛上的日子单调得让人发疯——每天升旗、巡岛、观天象、记日志,偶尔有渔船经过,那就是最大的"社交活动",王继才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过一句话,大意是"岛虽小,但它是国家的领土,我不守,谁守?"这句话朴素得近乎笨拙,但正是这种笨拙,击中了无数人的心。
王继才去世后,他的妻子王仕花向组织申请继续守岛,她说:"老王守了一辈子,我要替他把这个岛守下去。"这句话让我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反复读了好几遍,一个女人,在一座孤岛上,继续着丈夫未竟的事业,这不是什么宏大叙事,这是最真实的人间深情。

开山岛的红色文化,不是靠标语和展板堆出来的,而是靠一个人、一对夫妻、三十二年的坚守"长"出来的,岛上现在建有王继才先进事迹展馆,但我觉得真正的"展馆"其实是这座岛本身——每一块礁石、每一面旗帜、每一棵在石缝里顽强生长的树,都在讲述着同一个故事。
2019年,开山岛被中组部确定为"全国红色美丽村庄"建设试点,这是对它红色文化价值的高度认可,但我想说的是,开山岛的意义不仅仅在于"红色",它更是一个关于坚守、关于责任、关于普通人如何在平凡中成就伟大的精神地标。
海岛上的传统生活与文化记忆
很多人去开山岛,是冲着红色教育去的,但如果你愿意慢下来,仔细看看这座岛,你会发现它还有另一面——那是属于海岛渔村的、更为柔软的文化记忆。
开山岛虽然面积小,但在长期的居住过程中,岛民们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活智慧,岛上没有淡水,早年的岛民就靠收集雨水、从大陆运水来维持基本生活,后来有了简易的海水淡化设备,但用水依然紧张,每一滴水都要精打细算,再比如,岛上的食物来源主要靠自己种和自己捕——在石头缝里开辟出巴掌大的菜地,种上耐盐碱的蔬菜;用最原始的方式钓鱼、捞海螺、捡海菜,这种与自然高度依存的生活方式,本身就是一种珍贵的文化遗产。

在燕尾港镇的老渔民中间,至今还流传着关于开山岛的许多传说和歌谣,有一首当地的渔歌,唱的是"开山岛上浪打浪,渔家儿女守海疆",曲调简单,但歌词里藏着几代人的情感,还有一些关于岛上"神仙洞""望夫石"的民间故事,虽然带有明显的虚构色彩,但它们反映的是岛民们对这座岛的深厚感情——在他们心里,开山岛不只是一块石头,它是家,是根,是魂。
作为传统村落,开山岛的文化价值还体现在它的"活态传承"上,虽然岛上常住人口极少,但每逢重要节日,仍会有燕尾港镇的渔民自发上岛,举行一些简单的祭祀和纪念活动,这些活动没有固定的程式,也没有专业的组织者,完全是民间自发的行为,但正是这种自发性,让传统得以在最自然的状态下延续。
我在调研中还了解到,燕尾港镇近年来在整理开山岛的口述历史方面做了不少工作,他们采访了多位曾在岛上生活或与开山岛有过交集的老人,记录下了大量第一手资料,这些资料如果能够系统整理出版,将是研究江苏沿海海岛文化的重要文献。
保护与发展之间的平衡术
传统村落的保护,从来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对于开山岛这样的海岛村落来说,难度更是成倍增加。

自然条件的制约,开山岛四面环海,台风、风暴潮等自然灾害频发,岛上的任何建筑和设施都面临着严峻的考验,你不可能像保护内陆古村落那样,把开山岛"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海风和海水会不断侵蚀一切,维护成本极高。
功能定位的矛盾,开山岛既是传统村落,又是红色教育基地,还是海防前哨,多重身份叠加在一起,如何协调?过度开发会破坏它的原真性,但完全不开发又无法发挥它的社会价值,这个度,很难把握。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燕尾港镇和灌云县在开山岛的保护利用上,采取的是一种比较审慎的策略,严格控制岛上的建设规模和游客数量,避免过度商业化;通过建设展馆、完善基础设施、开发研学课程等方式,让更多人能够了解和走近开山岛,这种做法是否完美,当然可以讨论,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我个人的建议是,开山岛的保护应该更加注重"软性"层面,也就是说,与其花大力气去修缮那些本就脆弱的石屋,不如把更多精力放在文化记录、口述历史采集、传统技艺传承等方面,让开山岛的故事被更多人知道,让它的精神被更多人理解,这比建几栋新房子有意义得多。

开山岛的发展也需要与燕尾港镇的整体规划相衔接,燕尾港镇本身就是一个有着丰富海洋文化资源的乡镇,如果能把开山岛纳入全镇的文旅版图,形成"海上看开山、岸上逛燕尾"的联动效应,或许能走出一条海岛传统村落保护利用的新路子。
一座小岛的启示
写到这里,我想跳出开山岛本身,聊几句更宏观的思考。
在我这些年的研究中,接触过不少传统村落,有的村落因为保护得当,焕发了新生;有的村落因为开发过度,失去了灵魂;还有的村落,因为人口外流,正在慢慢消亡,开山岛属于哪一种?说实话,它很特殊,很难简单归类。
它的"传统"不在于建筑,而在于精神;它的"村落"不在于规模,而在于认同,当一个人愿意用三十二年的生命去守护一座岛,当一个女人愿意在丈夫走后继续留下来,当一群渔民世世代代把这座岛当作自己的家——这种东西,是任何规划图纸都画不出来的。
开山岛被列入江苏省传统村落名录,我觉得这不仅仅是对一座海岛的认可,更是对一种价值的确认:在这个追求速度和效率的时代,还有一些东西值得我们慢下来、停下来、认真对待,一座岛可以很小,小到在地图上几乎找不到;但一座岛也可以很大,大到装得下一个国家的尊严和一个家庭的深情。
我曾经在一个秋天的傍晚,站在燕尾港的码头上远眺开山岛,那天海面上起了薄雾,岛的轮廓若隐若现,像一个不太真实的梦,旁边有个当地的老人跟我说:"你别看它小,那上面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讲不完。"
我信。
开山岛的故事,确实讲不完,因为它不只是一座岛的故事,它是关于坚守的故事,关于传承的故事,关于一个民族如何在最偏远的角落里,依然保持着对土地、对家国最朴素的热爱,这样的故事,值得被记住,值得被讲述,值得一代一代传下去。
而作为传统村落,开山岛也在提醒我们:保护不是把东西锁进玻璃柜,而是让它继续活着、继续生长、继续与人发生关系,一座有人守的岛,才是一座活的岛;一个有故事的村落,才是一个有未来的村落。
燕尾港镇开山岛村,这个名字或许不会出现在大多数人的旅行清单上,但它应该出现在我们对这片土地的认知里,它是江苏的,是中国的,也是属于每一个相信"平凡即伟大"的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