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氏家祠坐落于学富镇周伙村草房子乐园内,是一座具有重要历史价值的民国时期宗祠建筑,该祠堂承载着李氏家族深厚的文化底蕴与历史记忆,其建筑风格融合了传统宗祠元素与民国时期的建筑特色,展现了独特的时代风貌与精湛的建造工艺,作为草房子乐园的重要组成部分,李氏家祠不仅是游客了解当地宗族文化的重要窗口,也是研究民国时期乡村建筑与家族制度的珍贵实物资料,这座宗祠在保护与开发中得到合理利用,成为传承历史记忆、弘扬传统文化的重要场所。
学富镇周伙村草房子乐园内,民国宗祠
在苏北平原的腹地,盐城大丰的学富镇周伙村,有一处不太起眼却颇有来头的老建筑,它不是什么名胜古迹,也没有被列入什么重点文物保护名录,但它实实在在地矗立在那里,青砖灰瓦,木梁石柱,带着民国年间的气息,安安静静地守着一方水土,这便是李氏家祠,如今坐落在草房子乐园的范围之内,成了这片土地上一段活着的记忆。
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是在一次田野调查中,当时我正沿着学富镇的乡间小路走访,想了解苏北地区宗祠建筑的存续状况,当地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指着远处一片草房子说,那边有个老祠堂,是李家的,民国时候建的,现在归乐园管着,我当时心里就动了一下——民国宗祠,还能保存到今天,而且嵌在一个以草房子为主题的乐园里,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琢磨的事。
周伙村与学富镇的地理人文底色
要说清楚李氏家祠的来龙去脉,得先把它所处的这片土地讲明白,学富镇位于大丰区中西部,历史上属于盐城县管辖范围,这一带地势平坦,河网密布,是典型的里下河平原与沿海过渡地带,早年间,这里的人靠煮盐、种田、打鱼为生,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也算安稳。

周伙村是学富镇下辖的一个自然村落,村子不大,住户以李姓为主,兼有其他几个姓氏,在苏北农村,一个村子以某一姓氏为主体的情况并不罕见,但像周伙村这样,李氏宗族能够在民国时期集资修建一座像样的家祠,说明这个家族在当地是有一定根基和凝聚力的。
我后来查阅了一些地方史料,发现学富镇一带在清末民初时期,确实出过几个在地方上有些影响力的人物,虽然算不上什么达官显贵,但在乡里之间,能说得上话、办得成事,这种地方士绅阶层的存在,是宗祠得以修建的社会基础,没有人牵头,没有人出钱,一座祠堂是建不起来的。
民国宗祠的建造背景
说到民国时期的宗祠,很多人可能会觉得奇怪——都民国了,还修宗祠?其实这恰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复杂性,民国虽然推翻了帝制,提倡新思想,但在广大农村地区,传统的宗族观念依然根深蒂固,尤其是在苏北这样的地方,宗族组织仍然是乡村社会运转的重要纽带。
李氏家祠的修建,大约在上世纪二三十年代,那个时候,军阀混战,社会动荡,但乡村里的宗族反而更加抱团,修祠堂、续家谱、立族规,这些事情在当时的农村并不稀奇,对李氏族人来说,建一座家祠,既是对祖先的交代,也是给后人立个规矩——你从哪里来,你姓什么,你该怎么做人。

据村里老人回忆,这座祠堂当年是李氏几房人共同出资修建的,所谓"几房",就是李氏家族内部的分支,每个分支出多少钱、出多少力,都有账目可查,祠堂建成后,每年清明、冬至,族人都要到这里来祭祖,平时有什么族中大事,也在这里商量,可以说,这座祠堂就是李氏家族的精神中心。
建筑本身的样子
我后来专门去看了这座祠堂,说实话,第一眼看到的时候,心里是有些感慨的。
祠堂的主体结构保存得还算完整,青砖砌墙,砖缝里长了些青苔,但整体没有大的坍塌,屋顶是传统的硬山顶,覆着小青瓦,屋脊上有简单的装饰,不算精美,但也规规矩矩,正门是石库门样式,门框用的是本地的青石,打磨得比较光滑,门楣上方有一块石匾,上面刻着"李氏家祠"四个字,字体是楷书,笔画端正,虽然风化了一些,但还认得出来。
走进去,是一个不大的天井,天井两侧是廊房,正面是正厅,正厅的木构架还在,梁是圆木的,柱是方的,榫卯结构,没有用一颗钉子,这种做法在民国时期的苏北农村建筑中很常见,既省钱又结实,正厅里原来应该供着李氏祖先的牌位,现在已经没有了,但神龛的位置还在,墙上还能看到当年挂牌位留下的痕迹。

让我印象比较深的是祠堂的木雕,虽然不是什么大师手笔,但在梁枋、雀替这些地方,还是能看到一些简单的雕刻——有花卉、有瑞兽,刀法朴拙,但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这说明当年建祠堂的时候,李氏族人是用了心的,不是随便糊弄。
我也得说实话,这座祠堂的保存状况并不算特别好,有些地方的砖墙已经开裂,木构件也有虫蛀的迹象,屋顶有几处漏雨,地上能看到水渍,这些年虽然被纳入了草房子乐园的管理范围,但日常的维护保养显然还不够到位,这也是很多乡村宗祠面临的共同困境——有人管,但管得不细;有地方放,但修得不勤。
草房子乐园与祠堂的共生
说到草房子乐园,这是近些年在周伙村发展起来的一个乡村旅游项目,乐园以草房子为主题,复原了一些苏北传统的民居样式,搞了些体验活动,吸引城里人来玩,李氏家祠被纳入其中,成了乐园里一个有历史感的景点。
这种做法,我觉得是有道理的,但也有需要注意的地方。

好的一面是,祠堂有了一个"名分",不至于被拆掉或者荒废,在农村,老建筑最怕的就是没人管、没人用,一旦没人管,要么被拆了盖新房,要么就自己塌了,现在有了乐园的框架,至少有人看着,有人打扫,不至于太快地破败下去,来乐园玩的人多了,也会有人注意到这座祠堂,知道这里有一段历史,这对地方文化的传播是有好处的。
但不好的一面也很明显,草房子乐园毕竟是个旅游项目,它的核心是"好玩",不是"保护",祠堂在乐园里,更多的是被当作一个背景、一个道具,而不是被当作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历史建筑,我去的那天,看到祠堂门口摆了些草编的装饰品,里面放了几把竹椅,像是给游客歇脚用的,这当然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长期这样,祠堂的历史氛围就会被稀释,变成一个"有老房子的乐园",而不是"有历史建筑的文化场所"。
我跟乐园的管理人员聊了几句,他们说也想把祠堂好好修一修,但资金有限,而且不知道该怎么修——修旧如旧吧,怕花钱多;随便弄弄吧,又怕被人说不尊重历史,这种纠结,其实在全国很多类似的地方都存在。
宗祠文化在当下的意义
写到这里,我想跳出这座具体的祠堂,聊几句更大的话题。

宗祠这个东西,在今天的语境下,是有些敏感的,有人觉得它是封建残余,有人觉得它是文化遗产,我的看法是,不必急着给它贴标签,先看看它到底承载了什么。
从功能上说,宗祠是宗族聚会、祭祖、议事的场所,在传统社会,它是乡村治理的一个重要节点,族里有纠纷,到祠堂里说;族里有规矩,在祠堂里定,这种自治机制,虽然有它的局限性,但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确实起到了维持秩序的作用。
从文化上说,宗祠是建筑艺术的载体,一座祠堂的梁架、雕刻、布局,都反映了当时当地的工艺水平和审美取向,李氏家祠虽然不算精美,但它是民国时期苏北农村建筑的一个实物样本,有它的研究价值。
从情感上说,宗祠是很多人的根,对于李氏后人来说,这座祠堂可能是他们与祖先之间最后的物质联系,不管他们现在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知道老家有这么一座祠堂在,心里就有个着落,这种情感,不应该被轻视。

我也不是说所有的宗祠都应该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时代在变,社会在变,有些东西确实该淘汰,但像李氏家祠这样,建筑还在、结构还稳、历史还清楚的,我觉得值得花点力气去保护,不一定要花大钱搞什么修缮工程,哪怕就是定期看看、补补漏、清清杂草,也比放任不管强。
一些个人的观察与建议
作为一个长期关注乡村建筑和地方文化的人,我对李氏家祠的未来有几点不成熟的想法。
第一,希望能有专业的人来做一次详细的测绘和评估,这座祠堂到底是什么年代建的、用了什么材料、结构有没有问题、该怎么修,这些都需要专业的判断,现在的情况是,大家都知道它老,但没人说得清它到底老到什么程度。
第二,希望在旅游开发和文物保护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草房子乐园可以继续做,但祠堂应该有它自己的"身份"——它不只是乐园的一部分,它是一座有独立历史价值的建筑,可以在旁边设个简单的说明牌,讲讲它的来历、它的故事,让游客知道这不是随便搭的景,而是真东西。
第三,希望李氏后人能参与进来,毕竟这是他们的家祠,他们最有感情,也最有发言权,如果能把散落在各地的李氏族人联络起来,哪怕只是逢年过节回来看看、出点力,对祠堂的保护都是莫大的支持。
第四,也是最实际的一点——希望当地政府能把这类建筑纳入视野,不一定要给多少钱,但至少在政策上有个说法,在规划上有个位置,很多乡村老建筑就是因为"没人管"才慢慢消失的,如果有个基本的制度保障,情况会好很多。
尾声
我离开周伙村的时候,回头又看了一眼李氏家祠,夕阳照在青瓦上,泛着一层暖光,祠堂门口的空地上,几个孩子在追跑,笑声传得很远。
这画面让我想到一个词:活着。
一座建筑,如果只是被围起来、锁上门,那它是死的,但如果它还在被人看见、被人使用、被人谈论,哪怕只是作为一个背景、一个歇脚的地方,它就是活的,李氏家祠现在的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它就这么不好不坏地活着,等着有人来认真对待它。
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太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