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阜宁盘龙古寺是江苏盐城阜宁地区一座历史悠久的佛教寺院,承载着丰富的民间文学与古寺文化传说,相传古寺始建年代久远,因寺旁有蜿蜒如龙的河流环绕而得名"盘龙",民间流传着诸多神奇故事,包括高僧建寺镇水、神龙护佑一方百姓等传说,反映了当地民众对风调雨顺、平安吉祥的美好祈愿,这些口耳相传的故事不仅是阜宁民间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研究苏北地区宗教信仰、民俗风情和地方历史的珍贵文化遗产,具有深厚的人文价值与传承意义。
在苏北平原的腹地,盐城阜宁这片土地上,散落着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故事,这些故事不写在正史里,不刻在碑铭上,却一代一代地从老人的嘴里传到孩子的耳朵里,从田间地头传到灶台旁边,其中有一座古寺,名字叫盘龙古寺,围绕它的种种传说,几乎成了阜宁民间文学里最厚重的一笔。
我研究地方文化多年,走过不少古刹名寺,但每次听到阜宁本地人讲起盘龙古寺的故事,总觉得有一种特别的味道,那不是文人墨客笔下的风雅,而是泥土里长出来的叙事,带着烟火气,带着庄稼人的质朴想象,也带着对这片土地深沉的情感。

要说盘龙古寺的来历,阜宁民间流传最广的一个版本,跟一条"龙"有关,老辈人讲,很久很久以前,阜宁这一带地势低洼,水患频繁,老百姓苦不堪言,有一年发大水,洪水漫过了村庄,冲毁了田地,眼看着就要把整个镇子吞掉,就在这时候,天边忽然乌云翻滚,一条青色的巨龙从云层里钻了出来,龙身一摆,尾巴往地上一扫,硬生生在洪水中间拱出一道高岗来,洪水被这道高岗挡住,慢慢退了下去,老百姓得救了,可那条龙却因为耗尽了力气,再也飞不回天上去,就盘在那道高岗上,化成了一条蜿蜒的土岭。
后来,有人在土岭上建了一座寺庙,取名"盘龙",就是为了纪念那条救了一方百姓的龙,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神话,但你仔细琢磨,里面藏着阜宁人对自然灾害的记忆,也藏着他们对"守护"这个概念最朴素的理解,龙在中国文化里本来就是司水的神兽,阜宁地处里下河地区,水患是世世代代的心病,把龙和治水联系在一起,再自然不过了。
还有一个传说,讲的是建寺的缘起,据说当年有个云游的和尚,法号已经没人记得了,只知道人家都叫他"苦行僧",这和尚从南边一路走来,走到阜宁这块地方,看见遍地荒芜,百姓面有菜色,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就在那道土岭上搭了个草棚子,白天给人看病,晚上念经打坐,奇怪的是,不管他怎么念经,那草棚子就是不倒,风吹不走,雨淋不塌,有人说是龙气护着他,也有人说是他的诚心感动了天地,后来,周围的百姓凑钱凑力,把草棚子扩建成了一座像样的寺庙,这就是盘龙古寺最初的模样。

这个故事里有个细节特别有意思——草棚子"风吹不走,雨淋不塌",你要是了解阜宁的气候就知道,苏北平原的风有多厉害,尤其是春秋两季,大风能把屋顶掀翻,老百姓把这种"不倒"解释成神迹,其实也是在表达一种愿望:希望有个地方能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给人遮风挡雨,给人一个安心的所在,寺庙在传统社会里承担的就是这个功能,不光是宗教场所,更是社区的精神锚点。
说到盘龙古寺的文化传说,就不能不提它跟当地民俗的关系,阜宁一带有个习惯,每年农历二月十九,也就是传说中观音菩萨的生日,盘龙古寺都要办一场庙会,这庙会不是现在那种商业化的集市,而是真正的"庙会"——十里八乡的人都来,带着自家做的馒头、糕团,带着刚从地里收的新鲜蔬菜,先到寺里上香,然后在寺外的空地上摆开摊子,唱戏的唱戏,说书的说书,卖糖人的卖糖人,小孩子最高兴,满场子跑,手里举着刚买的风车,嘴里含着麦芽糖。
老人们说,这庙会的规矩是从古寺建起来那天就有的,当年苦行僧在草棚子里给人看病,不收钱,只让人家在二月十九这天带点吃的来,大家一起分,后来寺建大了,这个习惯就变成了庙会,你看,一个宗教节日,慢慢演变成了一个社区聚会,再慢慢变成了一种文化传统,这就是民间文学的魅力,它不是凭空编出来的,而是从生活里长出来的,每一个细节都有根有据。

我曾经在阜宁做田野调查的时候,遇到一位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姓陈,大家都叫她陈奶奶,她跟我讲了一个关于盘龙古寺的故事,是她奶奶讲给她听的,她奶奶又是从她奶奶的奶奶那里听来的,故事说的是清朝末年,有一伙土匪看中了盘龙古寺,觉得寺里肯定有宝贝,就趁着月黑风高来抢劫,结果他们刚走到寺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念经,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土匪头子胆子大,提着刀就往里冲,刚跨进门槛,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爬起来一看,地上全是蛇,密密麻麻的,把整个院子都铺满了,土匪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陈奶奶说,她奶奶讲这个故事的时候特别认真,说那些蛇是龙派来保护古寺的,我问她信不信,她笑了笑说:"信不信的,反正寺是保住了。"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民间传说的真假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传递的信息——这座寺是有"灵"的,是被保护的,是不能被侵犯的,这种信念在过去的社会里,比任何官府的告示都管用。
盘龙古寺的传说里,还有一类特别值得关注,就是跟"风水"有关的故事,阜宁民间有个说法,叫"盘龙卧虎,阜宁有福",意思是阜宁这块地方的地形像一条龙盘着、一只虎卧着,是块风水宝地,而盘龙古寺正好建在"龙腰"上,是整个风水格局的关键,有人说,如果没有这座寺镇着,阜宁的风水就散了,好运就留不住。

这种说法当然带着迷信色彩,但从文化研究的角度看,它反映的是古人对人居环境的一种理解方式,古人不懂地质学,不懂水文,但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解释体系,用"风水"来理解山水走向,用"龙脉"来解释地形起伏,盘龙古寺建在高处,客观上确实起到了地标的作用,古人把它跟"龙"联系起来,既是想象,也是观察。
我还听过一个关于古寺钟声的传说,说是盘龙古寺里有一口大钟,是建寺的时候铸的,钟身上刻着一条龙,每天清晨和傍晚,寺里的和尚都要敲钟,钟声能传出去好几里地,老辈人说,只要钟声不断,阜宁就太平;要是哪天钟声停了,就要出大事,有一年,不知道什么原因,钟突然不响了,怎么敲都不响,寺里的和尚急得不行,围着钟转了三天三夜,到了第四天早上,一个小沙弥无意中发现钟身上有一道裂缝,里面卡了一只死掉的蝙蝠,把蝙蝠取出来,钟又响了。
这个故事听起来像是个巧合,但在民间叙事里,它被赋予了更深的含义,蝙蝠在中国传统文化里是"福"的谐音,一只死蝙蝠卡在钟里,意味着"福"被堵住了,要把它取出来,"福"才能重新流动,你看,民间文学就是这样,把日常生活中的小事编织进象征体系里,让普通的物件都有了故事,有了意义。

说到这里,我想谈谈盘龙古寺传说在阜宁民间文学中的地位,阜宁的民间文学资源其实很丰富,有民歌、有故事、有谚语、有歇后语,但盘龙古寺的传说是其中最成体系的一组,它不是一个孤立的故事,而是一个"故事群",围绕着建寺、护寺、庙会、风水、神迹等主题,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叙事网络,这个网络不是某一个人编出来的,而是几百年间无数人共同参与、不断添加、不断修改的结果,每一代人都在里面加了自己的理解,加了自己的经历,所以它才那么丰富,那么有生命力。
从文学的角度看,这些传说有几个特点,第一是"在地性"强,所有的故事都跟阜宁的地理、气候、历史紧密相关,换个地方就讲不通,第二是"功能性"强,这些故事不是为了娱乐,而是为了解释、为了教化、为了凝聚社区,第三是"口传性"强,没有文字记录,全靠口耳相传,所以同一个故事在不同人嘴里会有不同的版本,这恰恰是民间文学最有活力的地方。
我在研究中还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盘龙古寺的传说在不同年龄段的人嘴里,讲法是不一样的,老年人讲得最详细,最认真,他们会加上很多细节,那年发大水,水有多高""苦行僧穿的什么衣服""土匪有多少人",中年人讲得比较简略,但会加上自己的评论,我小时候还去赶过庙会""现在寺不如以前了",年轻人呢,很多已经不太知道这些故事了,偶尔听到也是从手机上、从短视频里看到的碎片。
这种代际差异让我有些担忧,民间文学的传承靠的是人,是一代一代的讲述者,如果年轻人不再听、不再讲,这些故事就会慢慢消失,好在这几年,阜宁当地开始重视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有人在整理这些传说,有人在写成文字,有人在做成音频视频,这是好事,但我也想提醒一句:整理和记录只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让这些故事继续"活"在人们的日常生活里,如果只是把它们变成书本上的文字,变成博物馆里的展品,那它们就真的"死"了。
回到盘龙古寺本身,这座寺经历了多少风雨,我没有确切的数字,但从传说的厚度来看,它的历史绝对不短,寺里的建筑可能翻修过很多次,原来的样子早就看不出来了,但围绕它的故事还在,这就够了,一座古寺的价值,不光在于它的砖瓦木石,更在于它承载的记忆和想象,盘龙古寺之所以在阜宁人心里有分量,不是因为它有多宏伟,而是因为它跟那么多故事连在一起,跟那么多人的生活连在一起。
我最后想说的是,民间文学是一座宝库,而像盘龙古寺这样的文化地标,就是打开这座宝库的钥匙,每一个传说背后,都藏着一方水土的性格,藏着一群人的喜怒哀乐,我们做文化研究的,不能只盯着大的、有名的东西,也要俯下身子,去听那些小的、无名的声音,阜宁盘龙古寺的传说,就是这样一种声音,它不响亮,但很真实;它不华丽,但很动人。
如果你有机会去阜宁,不妨找个当地的老人,泡一杯茶,坐下来,听他讲讲盘龙古寺的故事,你会发现,那些故事里有龙,有蛇,有土匪,有和尚,有洪水,有庙会,但最核心的,是人——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他们的恐惧、他们的希望、他们的智慧、他们的幽默,这才是民间文学最珍贵的东西,也是古寺文化传说最打动人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