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洪福寺碑刻群位于江苏省连云港市,横跨赣榆区与海州区,是一处极具历史价值的碑刻文化瑰宝,该碑刻群历史悠久,汇集了多个朝代的石刻作品,内容涵盖佛教经文、历史纪事、名人题咏及地方风土等,书法风格多样,楷、行、隶、篆兼备,具有极高的艺术与文献价值,作为连云港地区重要的文化遗产,洪福寺碑刻群不仅见证了当地宗教文化的兴衰演变,也为研究区域历史、社会风貌及书法艺术发展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具有重要的保护与研究意义。
赣榆区跨海州区,碑刻文化瑰宝
在苏北大地上,连云港这座依山傍海的城市,历来以山海形胜闻名,很多人不知道的是,在这片土地的深处,还藏着一批极具分量的石刻遗存,它们不像花果山那样家喻户晓,也不似孔望山摩崖造像那般声名远播,却以一种沉默而厚重的方式,记录着数百年间的信仰流变、地方治理与民间记忆,这便是洪福寺碑刻群——一组跨越赣榆区与海州区两个行政区域的珍贵碑刻遗存,堪称苏北地区碑刻文化中不可多得的瑰宝。
洪福寺的前世今生
要谈碑刻,先得说说洪福寺本身,洪福寺并非一座普通的乡间小庙,它在历史上曾是连云港地区颇具影响力的佛教寺院,据地方志记载,洪福寺始建年代较早,历经唐宋元明清数朝兴废,寺名虽几经更迭,但香火始终未断,寺院坐落于赣榆与海州交界地带,地理位置特殊,恰好处于两区文化交融的节点上,这种区位特点,也为后来碑刻群的形成埋下了伏笔。

寺院在鼎盛时期,殿宇巍峨,僧众云集,周边信众往来不绝,每逢重大法事或地方庆典,寺中便会立碑记事,或记功德,或述沿革,或刻经文,久而久之,寺内寺外便积累下数量可观的碑刻,这些碑刻材质各异,有青石的,有花岗岩的,形制也不尽相同,有方碑、圆首碑、螭首碑等多种样式,它们散落在寺院遗址及周边区域,有些至今仍嵌于残墙之中,有些则被移至文保单位妥善保管。
值得一提的是,洪福寺所在区域在行政区划上经历过多次调整,历史上,赣榆与海州之间的边界并非一成不变,尤其是在近现代区划调整中,部分原属赣榆的地域划归海州管辖,这就造成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洪福寺碑刻群的分布范围,恰好横跨了今天的赣榆区和海州区,这种跨越行政区划的文化遗存,在苏北地区并不多见,也从侧面反映出历史上这一区域文化认同的连续性与复杂性。
碑刻群的构成与特征
从现存情况来看,洪福寺碑刻群的数量相当可观,虽然历经战乱、自然灾害和人为破坏,仍有相当一部分保存了下来,这些碑刻的时间跨度很大,最早的可追溯到明代中期,晚的则延续到清代末年乃至民国初年,每一块碑,都像是一页被石头封存的史书。 上看,洪福寺碑刻大致可以分为几类,第一类是寺院修建与重修记事碑,这类碑刻通常记载寺院何时兴建、何时毁于兵火、何时由哪位僧人或哪方信众捐资重建,碑文往往详细列出捐资者姓名、捐资数额以及工程规模,是研究地方佛教史和社会经济史的第一手材料,比如其中一块明代碑刻,就详细记录了万历年间一次大规模修缮的经过,从采石运料到工匠雇佣,事无巨细,读来令人仿佛置身于那个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

第二类是功德碑与捐资碑,这类碑刻在洪福寺碑刻群中占比不小,反映的是地方社会的信仰生态,在传统社会中,捐资修庙被视为积德行善的重要途径,无论是士绅商贾还是普通百姓,都乐于在碑上留名,这些碑刻上的名字,有的是当地望族,有的是过路商客,甚至还有一些女性捐资者的记录,这在以男性为主导的传统碑刻中显得尤为珍贵,为研究古代女性社会参与提供了难得的实物证据。
第三类是经文碑与宗教仪式碑,部分碑刻刻有佛经片段或宗教仪轨内容,字体工整,刀法精湛,具有很高的书法艺术价值,还有一些碑刻记录了特定的宗教活动,比如某年某月举行的水陆法会、某次传戒大典等,对于了解当地佛教仪轨的演变具有重要参考意义。
从书法艺术角度来看,洪福寺碑刻群同样令人瞩目,这些碑刻的书写者不乏当地名家,字体涵盖楷书、行书、隶书等多种书体,明代碑刻多用楷书,结体方正,笔画刚劲,带有明显的馆阁体遗风;清代碑刻则风格更加多样,有的追求古朴厚重,有的则秀丽流畅,尤其是几块清代中晚期的碑刻,书风已带有碑学意味,用笔方圆兼备,结体奇崛,在苏北地区的碑刻中堪称上乘之作。

跨越两区的文化纽带
洪福寺碑刻群之所以特殊,不仅在于其本身的文物价值,更在于它所承载的跨区域文化意义,赣榆与海州,虽然今天分属不同的行政区,但在历史上本就是同根同源的文化共同体,两地语言相近、风俗相通、信仰相似,洪福寺恰好处于这种文化交融的核心地带。 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交融,不少碑刻的捐资者名单中,既有赣榆本地的士绅,也有海州方面的信众;有的碑刻甚至明确记载了"赣榆、海州合邑公建"的字样,说明当时的宗教活动和公共事务是跨越行政边界来组织的,这种现象在今天看来或许稀松平常,但放在古代社会的语境下,却反映出一种超越行政区划的民间自治传统和文化认同。
更有意思的是,部分碑刻的立碑地点本身就处于两区交界的模糊地带,由于历史上边界的多次变动,同一块碑在不同时期可能被归入不同的行政区域,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状态,恰恰是洪福寺碑刻群最迷人的地方,它提醒我们,文化的边界从来不是行政边界所能简单划定的,真正的文化遗产往往生长在那些被人为划分所忽略的缝隙之中。
近年来,随着地方政府对文化遗产保护意识的增强,赣榆区和海州区都开始重视洪福寺碑刻群的保护与研究工作,两地文保部门多次联合开展田野调查,对散落在各处的碑刻进行登记、拓片和数字化存档,一些原本被遗弃在田间地头、甚至被当作建筑材料使用的碑刻,也被重新发现并得到妥善安置,这种跨区域的协作保护模式,本身就是对洪福寺碑刻群跨区属性的一种呼应。

碑刻背后的社会史图景
如果我们把洪福寺碑刻群放在更宏观的社会史视野中来审视,会发现它所揭示的信息远比表面看到的丰富得多。
地方社会的权力结构,从捐资碑的排列顺序和措辞中,可以看出不同时期地方精英的地位变化,明代碑刻中,地方官绅往往排在最前面,措辞也最为恭敬;到了清代,一些商人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甚至排在士绅之前,这反映出商品经济发展对传统社会等级秩序的冲击,而到了晚清民国时期,碑刻上开始出现"公立""合办"等字样,说明地方公共事务的组织方式正在发生深刻变化。
民间信仰的演变,洪福寺碑刻中有大量与祈福、禳灾、超度相关的记录,从中可以看出当地民众的信仰需求是如何随着时代变迁而变化的,明代碑刻中多见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内容,到了清代则更多涉及个人和家庭层面的祈福,比如求子、求寿、求功名等,这种从公共叙事向个人叙事的转变,与整个社会的世俗化趋势是一致的。

区域经济状况的侧面反映,碑刻中记载的捐资数额、修缮规模、用料档次等信息,都可以作为判断不同时期地方经济状况的参考,比如某块碑刻记载了一次耗资巨大的重修工程,使用的石材全部从外地运来,工匠也是从远处聘请的,这说明当时寺院的经济实力相当雄厚,背后必然有强大的地方经济支撑,而另一些碑刻则记载了因经费不足而不得不缩减工程规模的无奈,读来令人唏嘘。
保护与传承的现实思考
说到洪福寺碑刻群的保护现状,既有令人欣慰的进展,也有不容回避的隐忧。
欣慰的是,这些年来,从国家到地方,对石刻类文物的保护力度明显加大,洪福寺碑刻群中的一部分已经被列入各级文物保护单位名录,得到了基本的安全保障,数字化技术的应用也为碑刻的永久保存提供了新的可能——高清摄影、三维扫描、拓片数字化等手段,使得即使原碑遭到不可逆的损坏,其信息也能以另一种形式存续下去。
但隐忧同样存在,首先是自然环境的侵蚀,苏北地区四季分明,温差较大,加上酸雨等因素,不少露天存放的碑刻已经出现了明显的风化痕迹,一些碑刻上的文字已经模糊难辨,如果不及时采取保护措施,恐怕用不了多少年就会彻底消失,其次是人为因素的威胁,虽然大规模的破坏行为已经很少发生,但小范围的触摸、刻画甚至盗窃现象仍时有耳闻,跨区域保护的协调机制还不够完善,赣榆和海州两地在保护标准、资金投入、研究力量等方面存在差异,如何形成合力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从更长远的角度看,洪福寺碑刻群的价值不应仅仅停留在文物保护层面,它完全可以成为地方文化建设的重要资源,可以在原址或附近建设专题展示馆,将碑刻实物或高仿品与图文资料相结合,向公众讲述这段跨越两区的文化故事,也可以将碑刻内容整理出版,为学术研究提供便利,甚至可以以此为切入点,推动赣榆与海州之间的文化交流与合作,让古老的碑刻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站在洪福寺遗址前,抚摸那些历经沧桑的石碑,你会有一种奇特的感受:时间在这里似乎变得既漫长又短暂,漫长,是因为这些碑刻跨越了数百年的光阴;短暂,是因为与它们所记录的那些人和事相比,我们自己的一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洪福寺碑刻群,这个横跨赣榆区与海州区的文化遗存,以石头为载体,以文字为媒介,默默诉说着一方水土的前世今生,它不张扬,不喧哗,却自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在这个一切都追求速度与效率的时代,或许我们更需要这样的存在——提醒我们慢下来,去倾听那些被时间掩埋的声音,去触摸那些被岁月打磨的痕迹。
这,便是碑刻的力量,也是洪福寺留给我们最珍贵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