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方膺故居位于江苏南通,是清代著名画家、"扬州八怪"之一李方膺的出生与成长之地,李方膺擅长画梅、兰、竹、菊,尤以画梅著称,其作品风格豪放不羁,笔墨苍劲,富有强烈的个性与情感表达,故居为纪念这位杰出的艺术家而建,馆内陈列其生平事迹、书画作品及相关文献资料,展现了他坎坷而不屈的人生历程与卓越的艺术成就,作为扬州八怪的重要代表,李方膺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刚正不阿的品格深受后人敬仰,故居现已成为重要的文化旅游景点与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清代画家李方膺故居,扬州八怪之一纪念
在江苏南通的老城区深处,有一处并不算张扬的院落,青砖黛瓦,木门半掩,门楣上的漆色早已斑驳,却依然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这里便是清代著名画家李方膺的故居,说起来,很多人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远不如郑板桥、金农那般如雷贯耳,但若你真正走进这座院子,站在那些残存的旧物面前,你会慢慢感受到一个画家骨子里的孤傲与热烈——那是一种被时代压弯了腰、却始终不肯折断脊梁的气质。
从官宦世家到落魄画师
李方膺,字虬仲,号晴江,别号秋池、抑园、白衣山人,康熙五十年(1711年)生于南通,他的父亲李玉鋐做过福建按察使,算是正经的官宦人家,在那个年代,读书做官是最体面的出路,李方膺从小便被寄予厚望,走的也是科举正途,雍正八年,他以拔贡身份入京,后来做过县令、知州,辗转安徽、山东多地为官。
但李方膺这个人,天生就不是当官的料,不是说他能力不行,恰恰相反,他太有能力了,也太有脾气了,他在任上敢于抗上,不肯逢迎,遇到不公的事就要管,遇到欺压百姓的权贵就要顶,这种性格放在官场里,注定是要吃亏的,果然,他几次被弹劾、被罢官,最惨的一次是在乾隆十六年,因为开仓赈灾得罪了上司,直接被下了大狱。
从大牢里出来之后,李方膺彻底断了做官的念头,他回到南通,把自己关在家里画画,说是"关",其实也不全是消极避世,他是真的把全部的精气神都倾注到了笔墨里头,梅花、兰花、竹子、菊花,这些在文人画里被画了千百遍的题材,到了他手里,却像是被重新赋予了生命,他画的梅花不是那种供人赏玩的清雅之物,而是狂风中挣扎的、带着怒气的、几乎要从纸上冲出来的东西。

有人说他的画"粗头乱服",不够精致,他自己倒不在乎,反而觉得那些工工整整、四平八稳的画才是真正的死物,他追求的是一种"气",一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压不住的东西,这种东西,你在他的画里看得见,在他的诗里也读得到。
扬州八怪里最"怪"的那一个
提到"扬州八怪",很多人第一反应是郑板桥,确实,郑板桥名气最大,竹石画得好,诗也写得妙,还当过县令,故事多,传播广,但如果你真正了解这八个人,你会发现李方膺才是其中最"怪"的一个。
所谓"扬州八怪",其实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八人组合,说法不一,但通常包括金农、郑燮(板桥)、黄慎、李鱓、李方膺、汪士慎、罗聘、高翔等人,他们的共同点是不拘成法、个性鲜明,在当时的画坛上属于"非主流",但即便在这群"非主流"里头,李方膺也是特立独行的。
他不像金农那样有钱,可以悠哉悠哉地搞艺术;也不像郑板桥那样善于经营人脉,到处题字卖画,李方膺穷,穷得很彻底,罢官之后没有俸禄,家里人口又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他就是不肯低头去画那些迎合市场的东西,他的画,是画给自己看的,是画给懂他的人看的。
他有一方印章,刻的是"换米",什么意思呢?就是拿画去换米吃,一个曾经的朝廷命官,沦落到要用画换粮食的地步,你说他怪不怪?但他自己似乎并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他在一首诗里写道:"我是无田常乞米,梅园终日卖梅花。"语气里有自嘲,但更多的是一种坦然。

他和郑板桥关系很好,两人都是"怪人",惺惺相惜,郑板桥曾为他的画题过跋,称赞他的梅花"横涂竖抹千千幅,墨点无多泪点多",这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几乎成了李方膺的标签,但我觉得,这句话只说对了一半,李方膺的画里确实有泪,但更多的是怒,是不甘,是一种"我偏不信这个邪"的劲头。
故居里的旧时光
现在我们来说说这座故居本身。
李方膺故居位于南通市崇川区,具体在寺街一带,这片区域在清代是南通的文化核心地带,周围住的多是读书人、手艺人,李家在这里算是老住户了,几代人的根基都扎在这儿。
故居的建筑格局是典型的南通传统民居,前后几进,有天井,有回廊,但因为年代久远,加上历史上的各种变故,原来的建筑已经损毁了不少,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后来经过修缮恢复的,说实话,修缮得还算用心,但你站在里面,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旧"——不是做旧的那种假旧,而是时间本身留下的痕迹。
院子里有几棵老树,据说是当年就有的,树皮粗糙,枝干虬曲,倒是和李方膺画里的梅花有几分神似,我去的那天是个阴天,光线不好,但反而觉得这种天气更适合看这个地方,太亮堂了,反倒显得浮躁。

故居里陈列着一些李方膺的画作复制品、生平介绍、诗文手稿等,说实话,复制品和真迹之间的差距是很大的,但对于普通参观者来说,至少能有个直观的印象,我注意到有一幅《风竹图》的复制品挂在正厅,画面上几竿竹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每一根都没有断,旁边题了一首诗,大意是说竹子虽然被风吹弯了,但根还在土里,总有直起来的一天。
这大概就是李方膺一辈子的写照吧。
故居里还有一间小屋,布置成了他当年书房的样子,一张旧桌子,一方砚台,几支秃笔,墙上挂着他的自画像——当然也是复制品,画中的李方膺瘦削清癯,目光锐利,嘴角微微向下,像是在忍着什么,我在那张画像前站了很久,总觉得他在看我,又好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画如其人:那些不肯驯服的笔墨
要理解李方膺,必须看他的画。
他最擅长的是画梅,但他的梅和别人的梅不一样,别人画梅,讲究的是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是一种文人的雅趣,李方膺画梅,画的是"怒梅",枝干像铁一样硬,花朵像火一样烈,整幅画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有一幅著名的《墨梅图》,画面上一枝老梅从画面左侧横斜而出,花朵密密麻麻,像是要把整个画面撑破,题款写的是"铁干铜皮碧玉枝,庭前老树是吾师",你看,他连老师都不找人,找的是一棵树。

他画竹也是一绝,但他不画那种亭亭玉立、清风徐来的竹子,他画的是风竹、雨竹,竹子在他笔下是被摧残的、被扭曲的,但恰恰是在这种扭曲中,你看到了一种力量,他有一句话说得好:"画竹必先得成竹于胸中,执笔熟视,乃见其所欲画者。"意思是画之前要在心里把竹子想透了,然后下笔才能准确,但我觉得他的"准确"不是形态上的准确,而是精神上的准确——他画的不是竹子的样子,是竹子的脾气。
他还画兰花、菊花、松树,题材不算多,但每一样都带着他自己的印记,他的用笔很特别,不追求圆润流畅,反而喜欢用枯笔、焦墨,画出来的线条毛毛糙糙的,像是用一把钝刀在纸上刻出来的,这种笔法在当时被很多人批评,说他"野""粗""不成体统",但他不改,他说过一句话:"予画梅无所师承,多得之于红窗粉壁间。"意思是他的画法没有老师教,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这话听着像是谦虚,其实是骄傲——我不需要师承,我自己就是源头。
一个时代的缩影
李方膺生活的年代,是清代中期,表面上看是所谓的"盛世",但实际上社会矛盾已经很深了,官场腐败、民生艰难、文字狱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读书人,在这样的环境下,李方膺们的"怪",其实是一种无声的反抗。
他们不敢直接说什么,但可以通过画来表达,一枝被风吹歪的竹子,一朵在寒冬里怒放的梅花,一丛长在悬崖边的兰花——这些都是隐喻,都是他们不敢说出口的话,他们用笔墨构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他们是自由的,是不屈的,是可以大声说话的。
从这个角度看,李方膺故居不仅仅是一个画家的旧居,它更像是一个时代的切片,走进那个院子,你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人的生平,而是一群人的命运,那些在"盛世"里被边缘化的、被打压的、被遗忘的人,他们的故事都藏在这些旧墙旧瓦里头。

纪念的意义
现在的李方膺故居,已经被列为文物保护单位,也是南通重要的文化景点之一,每年都有不少人来参观,有搞研究的学者,有学画的学生,也有纯粹好奇的游客。
但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纪念李方膺,到底是在纪念什么?
是纪念他的画吗?他的画确实好,但好画家多了去了,不缺他一个,是纪念他的官声吗?他当过官,但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是纪念他的"怪"吗?怪人也不少,怪本身不值得纪念。
我觉得,我们纪念的是一种精神,一种在困境中不肯放弃自我的精神,一种在压力下不肯扭曲自己的精神,一种"我知道这个世界不完美,但我还是要按自己的方式活下去"的精神,这种精神在任何时代都是稀缺的,也是珍贵的。
李方膺晚年贫病交加,乾隆十九年(1754年)病逝于南通,年仅四十四岁,他死的时候,家里几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但留下了大量的画作和诗文,这些东西在后来的岁月里被慢慢整理、研究、传播,他的名字也逐渐从被遗忘中被打捞出来。
当你站在他的故居里,看着那些发黄的照片和褪色的题跋,你可能不会有什么强烈的感动,但如果你静下心来,想一想这个人的一生——从官宦子弟到阶下囚,从县令到卖画换米的穷画师——你会觉得,这个人活得真不容易,但也真值。
他没有向这个世界妥协,这个世界也没有善待他,但他留下了那些画,那些画还在说话,风还在吹,竹子还在摇,梅花还在开。
这就够了。
走出故居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木门,门上的漆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但门框上的对联还在,我没有看清写的是什么,但我想,大概和梅花有关吧,在李方膺的世界里,什么都可以和梅花有关,因为梅花就是他自己——在最冷的时候开,在最难的时候挺,不为谁开,也不为谁败。
这座故居安静地立在南通的老街上,不吵不闹,像它的主人一样,但你只要走进去,就会被一种力量击中,那种力量不是来自宏大的叙事,而是来自一个普通人在不普通的时代里,选择做自己的勇气。
这大概就是纪念的全部意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