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

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

水绘园位于江苏如皋,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由明末清初著名文人冒辟疆精心营建,园内包含水明楼等经典建筑,该园以洗练雅致的造园艺术闻名,将自然山水与人文景观巧妙融合,是冒辟疆与秦淮名妓董小宛栖隐生活之地,见证了二人传奇的爱情故事与诗文唱和的风雅岁月,园内保存有大量诗文碑刻与历史遗迹,兼具深厚的文学价值与园林美学价值,是研究明末清初文人生活与江南园林艺术的重要实物资料,现为著名文化旅游胜地。

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

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

江南园林多如繁星,但真正能让人在踏入园门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历史呼吸的,并不算多,如皋水绘园便是其中之一,它不像苏州拙政园那般以宏大的格局取胜,也不似扬州个园以叠石之奇闻名,它的魅力更多地藏在一段乱世情缘里,藏在明末清初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背景下,藏在冒辟疆与董小宛共同度过的那些并不算长却足够刻骨铭心的岁月中,2001年,水绘园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五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这一认定不仅是对其建筑与园林价值的肯定,更是对其所承载的那段文化记忆的郑重确认。

要理解水绘园,首先得从它的地理位置说起,如皋地处长江北岸,自古便是江海交汇之地,文风昌盛,商贾云集,水绘园坐落在如皋城东北隅,最初的营造者是冒氏家族,冒氏一门在明末清初的江南士林中声名显赫,冒辟疆的祖父冒梦龄、父亲冒起宗皆为一时名士,家族的文化积淀为水绘园的诞生提供了深厚的土壤,据史料记载,水绘园始建于明万历年间,最初由冒辟疆的曾祖父冒一贯所筑,后经数代人陆续营建,至冒辟疆手中达到鼎盛,园名"水绘"二字,取自"以水为绘"之意,强调的是以水为墨、以景为画的造园理念,这种理念在江南园林中并不罕见,但水绘园将其贯彻得尤为彻底——园中水系纵横,亭台楼阁皆临水而建,移步换景之间,处处可见水光倒影。

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

冒辟疆,字辟疆,号巢民,生于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是明末"四公子"之一,所谓"四公子",指的是陈贞慧、方以智、侯方域与冒辟疆,他们在明末的政治与文化舞台上都扮演过重要角色,冒辟疆少年时便以才名著称,与复社诸人交游甚密,心怀天下,志在经世,然而明末的时局并未给他施展抱负的机会,崇祯末年,天下大乱,冒辟疆辗转于兵火之间,亲历了王朝崩塌的全过程,甲申之变后,他曾短暂参与南明政权的抗清活动,但很快便意识到大势已去,遂绝意仕途,归隐乡里,正是在这样的人生转折中,水绘园成为了他后半生的栖身之所,也成为了他与董小宛共同生活的舞台。

说到董小宛,便不得不提那段被后人反复吟咏的爱情故事,董小宛,名白,字小宛,又字青莲,本是秦淮名妓,才貌双全,尤擅诗词书画,她与冒辟疆的相识,据冒辟疆本人在《影梅庵忆语》中的记述,始于崇祯十二年(1639年)的一次偶然邂逅,彼时冒辟疆赴南京参加乡试,经人引荐结识了董小宛,但初次相见并未立刻结缘,此后数年间两人几经聚散,直到崇祯十五年(1642年),董小宛历经波折终于脱离风尘,随冒辟疆归如皋,这段经历在《影梅庵忆语》中被写得极为动人,字里行间既有对往昔的深情追忆,也有对命运无常的深沉感慨。

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

董小宛入住水绘园后,与冒辟疆过了一段相对安宁的生活,她在园中料理家务、研习女红、烹茶制香,将一个乱世中的避难所经营得颇有生活情趣,冒辟疆在文中多次提到她的聪慧与勤勉,说她"凡种种琐屑,无不料理得井井有条",水绘园中的许多细节,都因为有了董小宛的参与而变得格外生动,她善于制香,曾亲手调制"董糖"(一说为董小宛所创的糕点),至今仍是如皋的地方名产,她也精于烹饪,据记载她所制的菜肴清淡雅致,颇合冒辟疆的口味,可以说,董小宛的到来,让水绘园从一座单纯的文人园林,变成了一个有温度、有烟火气的家。

然而好景不长,顺治八年(1651年),董小宛因积劳成疾,在水绘园中病逝,年仅二十八岁,她的离世对冒辟疆打击极大,此后冒辟疆在园中建"影梅庵"以纪念她,并写下了那篇著名的《影梅庵忆语》,这篇文章后来被收入多种丛书,成为研究明末清初社会生活与文人情感的重要文献,从文学的角度看,《影梅庵忆语》的价值不仅在于它记录了一段爱情,更在于它以极其细腻的笔触呈现了那个时代的日常生活——从饮食起居到节令风俗,从园林赏玩到书画品鉴,几乎无所不包,而这一切的发生地,正是水绘园。

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

水绘园的建筑格局,在经历了明末清初的战乱与此后数百年的沧桑之后,已非原貌,但经过多次修缮,尤其是近年来的保护性修复,园中的主要建筑与景观已基本恢复了历史风貌,园中最核心的建筑当属水明楼,水明楼是一座三层砖木结构的楼阁,临水而筑,登楼远眺,可见园中水系蜿蜒、草木葱茏,楼名"水明",取"水光明媚"之意,与园名"水绘"遥相呼应,水明楼在历史上曾多次毁于兵火,又多次重建,现存建筑为清代重修后的样式,但其基本形制与位置仍保留了历史信息,楼内曾悬挂有冒辟疆手书的楹联,虽原件已佚,但后人多有摹刻。

除水明楼外,园中还有洗钵池、寒碧堂、悬霤峰、妙隐香林、小三吾亭等多处景点,洗钵池相传与唐代高僧有关,池水清澈,四周叠石环绕,颇有古意,寒碧堂是园中的主要厅堂,曾是冒辟疆接待宾客、吟诗作画之所,悬霤峰是一座人工堆叠的假山,虽不算高大,但造型奇崛,与周围的水景相得益彰,这些景点散布在不大的园域之内,却因为水系的串联而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行走其间,你会发现水绘园的空间处理非常巧妙——它不追求大开大合的气势,而是通过曲折的路径、高低错落的建筑和不断变化的水面,营造出一种"小中见大"的效果,这种手法在江南私家园林中颇为典型,但水绘园因为有了冒辟疆和董小宛的故事加持,显得格外耐人寻味。

从文物保护的角度来看,水绘园的价值是多层次的,首先是建筑与园林价值,作为一座始建于明代、历经多次重修的江南私家园林,水绘园保留了丰富的历史信息,其建筑形制、造园手法、空间布局都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其次是历史文化价值,冒辟疆作为明末清初的重要文化人物,其生平事迹、交游网络、文学创作都与水绘园密切相关,董小宛作为那个时代女性命运的一个缩影,她在水绘园中的生活也为我们理解明末社会提供了一个独特的窗口,再次是文学价值。《影梅庵忆语》作为一部经典的忆旧散文,其文学地位早已得到公认,而水绘园正是这部作品的物质载体。

值得一提的是,水绘园在清代中后期曾一度衰落,园址被改作他用,部分建筑损毁严重,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如皋地方政府开始着手对水绘园进行系统性的保护与修复,修复工作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尽可能保留历史信息,同时恢复园林的基本功能,如今的水绘园,既是一处供人游览的文化景点,也是一处进行学术研究的重要场所,每年都有不少学者前来考察,研究方向涵盖园林史、建筑史、文学史、社会史等多个领域。

我个人在多次实地考察中,对水绘园有一个很深的感受:它的动人之处不在于某一处具体的建筑或景观有多么精美,而在于整个园子所弥漫的那种氛围,那是一种经历过繁华与衰败、爱情与死亡之后沉淀下来的安静,你站在水明楼上,看着脚下的水面泛起细碎的光,很难不去想象三百多年前的某个黄昏,冒辟疆是否也曾站在同样的位置,望着同样的水光,心中想着那个已经不在的人,这种跨越时间的共情,或许正是文化遗产最珍贵的意义所在。

我们在谈论水绘园时,也需要保持一种审慎的态度,历史上关于冒辟疆与董小宛的故事,经过数百年的流传与演绎,已经不可避免地掺杂了许多文学化甚至传奇化的成分。《影梅庵忆语》本身虽然是第一手资料,但它毕竟是冒辟疆的个人叙述,其中的情感表达与事实陈述之间难免存在张力,后世的戏曲、小说、影视作品更是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大量的艺术加工,作为研究者,我们需要区分历史事实与文学想象,既不否认故事的情感力量,也不将其等同于严格意义上的历史记录。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看,水绘园的保护与研究,实际上也折射出当代社会对文化遗产认知的变化,过去我们可能更关注那些规模宏大、知名度高的文物古迹,而像水绘园这样的中小型园林,往往容易被忽视,但事实上,正是这些"小"的遗产,承载着更为丰富和细腻的历史信息,它们是普通人生活过的地方,是真实的情感发生过的场所,是历史的毛细血管,保护好它们,就是保护好我们理解过去的更多可能性。

水绘园如今已是如皋最重要的文化名片之一,它与这座城市的关系,早已超越了一个景点与一座城市的简单对应,对于如皋人来说,水绘园是乡愁的寄托,是文化认同的象征,对于更广泛的公众而言,它是了解明末清初江南士人生活的一扇窗,是感受中国传统园林美学的一个样本,而对于我这样的研究者来说,每一次走进水绘园,都像是翻开一页被时光浸润过的书页,上面的字迹或许已经模糊,但那种墨香,依然清晰可辨。

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

水绘园(含水明楼):全国重点文保,冒辟疆董小宛栖隐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