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竹坡故里位于汉王拔剑泉西侧,是清代著名文学批评家张竹坡的出生与成长之地,张竹坡名道深,江苏徐州人,一生虽短暂却成就斐然,尤以对《金瓶梅》的评点闻名于世,其批评见解独到深刻,被后世誉为中国古典小说评点的巅峰之作,故里依托汉王拔剑泉这一历史名胜,山水相依,人文荟萃,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如今此地已成为纪念张竹坡、传承古典文学批评精神的重要文化场所,吸引众多学者与游客前来探访,感受这位文学大家的不朽风采。
在苏北大地的褶皱里,徐州铜山一带自古便是人文荟萃之所,若你沿着汉王镇的乡间小路一路向西,走到拔剑泉附近,脚下的泥土似乎都带着几分书卷气,这里便是清代一位奇才的出生地——张竹坡,说起这个名字,或许很多人并不熟悉,但若提到他对《金瓶梅》的评点,在中国古典文学批评史上,那可是绕不过去的一座高峰。

张竹坡,名道深,字自得,号竹坡,清康熙九年生于铜山,他的一生短暂得令人惋惜,仅仅活了二十九个年头,却在有限的岁月里留下了一部《金瓶梅》评点本,被后世学者誉为"第一奇书"的第一位系统评点者,这个评价分量极重,因为在他之前,虽然也有人读过、议论过这部书,但真正坐下来逐回逐段、条分缕析地做批评的,张竹坡是头一个。
说到他的故里,就不得不提汉王拔剑泉,这处泉眼在当地颇有名气,相传与楚汉相争的故事有关,刘邦当年被项羽追得走投无路,拔剑插地,泉水涌出,解了燃眉之急,传说归传说,但这口泉确实滋养了一方水土,张竹坡的家就在泉的西侧不远处,推开门便能望见那片山色,有人说,正是这方山水的灵气,才孕育出了张竹坡那样敏锐而犀利的文学眼光,这话虽带几分浪漫,但也并非全无道理,一个人的成长环境,往往在不知不觉中塑造了他观察世界的方式。
张竹坡出身于一个并不算显赫的家庭,但家中颇有读书的传统,他自幼聪慧过人,据说五六岁时便能吟诗作对,乡里人都称他为神童,这种早慧在当时并不罕见,但真正让他与众不同的,是他对小说这一体裁的深刻理解,在那个年代,正统文人大多瞧不起小说,觉得那是市井俗物,登不了大雅之堂,可张竹坡偏偏不这么看,他认为小说自有小说的妙处,写人情、写世态,有时候比诗文还要真切动人。
这种观念放在今天看来稀松平常,但在三百多年前,那是相当超前的,要知道,当时的主流文学观念还是"文以载道",写文章要讲教化、讲道理,小说被视为消遣之物,甚至是诲淫诲盗的东西,张竹坡敢于为《金瓶梅》正名,说它是"第一奇书",这份胆识和见识,在当时的文坛上是极为少见的。
他评点《金瓶梅》的方法也很有意思,不同于后来一些批评家动不动就搬出大道理来压人,张竹坡的评点非常细致,几乎是贴着文本在走,他会告诉你这一段为什么写得好,那个人物的心理是怎样的,作者用了什么手法,甚至连一个字的选择都不放过,有人统计过,他的评点文字比原著还要长,可见下了多大的功夫,这种"细读"的方法,后来被西方文学批评所推崇,但张竹坡早在十七世纪就已经在实践了。
更难得的是,张竹坡的批评不是冷冰冰的技术分析,他有自己的情感投入,读他的评点,你能感觉到他是真的被这部书打动了,有时候会拍案叫绝,有时候又会扼腕叹息,他写西门庆的贪婪,写潘金莲的狠毒,写李瓶儿的可怜,笔触之间带着一种悲悯,这种批评态度,让他的文字有了温度,不像有些学术著作那样干巴巴的。
可惜天妒英才,康熙三十四年,张竹坡因病去世,年仅二十九岁,关于他的死因,史料记载不多,有人说是积劳成疾,也有人说是郁郁不得志,不管怎样,一个本该有更大作为的人,就这样匆匆走了,他去世后,家境也逐渐衰落,后人散落各地,关于他的记载越来越少,直到近代,学者们重新发现了他的评点本,才渐渐意识到这位早逝的批评家有多么了不起。
张竹坡的故里已经成为当地一处重要的文化地标,汉王镇这些年在文化建设上花了不少心思,拔剑泉周边的环境得到了整治,修了步道,立了碑刻,把张竹坡的生平事迹和文学成就做了展示,每到周末或节假日,会有一些文学爱好者专程赶来,在泉边驻足,在碑前默读,想象三百年前那个少年是怎样在这片土地上成长起来的。
我曾在一个秋天去过那里,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斑驳驳的,拔剑泉的水还在流,不大,但很清,泉边有几块大石头,坐上去能看到远处的山,我就坐在那里想,张竹坡当年是不是也这样坐过?他是不是也看过这片山、这汪水?一个二十九岁就离开人世的人,却用他的文字活了三百多年,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
从文学批评史的角度来看,张竹坡的贡献是多方面的,他确立了《金瓶梅》在中国小说史上的经典地位,在他之前,这部书虽然流传很广,但始终被视为"禁书"或"淫书",上不了台面,张竹坡一句"第一奇书",等于给它正了名,后来鲁迅、郑振铎等大家对《金瓶梅》的重视,多少都受到了他的影响,他开创了一种新的批评范式,就是把小说当作严肃的文学作品来对待,用精细的文本分析代替空泛的道德评判,这种方法,直到今天仍然是文学研究的基本功。
张竹坡的评点也不是没有争议,有人觉得他太过主观,有些地方的解读牵强附会;也有人认为他的批评框架还是传统的那一套,没有完全跳出"劝善惩恶"的思路,这些批评都有道理,但瑕不掩瑜,我们不能用今天的标准去苛求一个三百年前的人,在他所处的时代,能做到他那样,已经是了不起的突破了。
回到故里这个话题,一个人的出生地,往往承载着后人对他的记忆和情感,张竹坡虽然一生大部分时间并不在故乡度过——他后来辗转各地,靠评点书籍谋生——但故乡始终是他精神上的根,铜山的山水、汉王的风土,构成了他生命最初的底色,当地把他的故里打造成文化名片,既是对他的纪念,也是对地方文脉的传承,这种做法值得肯定,一个地方如果能因为出过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而被更多人知道,那是双赢的事。
我常常觉得,中国文学史上有太多被遗忘的名字,他们或许没有李白杜甫那样的名气,没有曹雪芹那样的传奇,但他们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张竹坡就是这样一个人,他用短暂的一生,为中国文学批评留下了一笔宝贵的遗产,而他的故里,那口拔剑泉西侧的土地,也因为他而有了不一样的意义。
下次如果你有机会去徐州,不妨绕道去汉王看看,不为别的,就为在那片土地上站一站,感受一下三百年前的风,也许你会理解,为什么那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能走出一个眼光如此独到的人,天地之间,自有其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