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山头余家大屋位于龙泉,是一座具有深厚历史底蕴的古民居建筑,现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该建筑体现了龙泉地区传统民居的建筑风格与工艺特色,结构严谨、布局考究,承载着丰富的地方文化与家族记忆,作为省级文保古建筑,余家大屋不仅具有重要的历史研究价值,也是龙泉古村落文化遗产的典型代表,对于保护和传承地方传统建筑艺术具有重要意义。
龙泉古民居,省级文保古建筑
在浙西南的崇山峻岭之间,龙泉市龙南乡五星村杨山头自然村,隐匿着一座跨越两百余年光阴的庞大建筑,它不以雕梁画栋取胜,不以飞檐斗拱炫目,却以一种近乎执拗的朴素与密实,在江南古民居的版图上刻下了独一无二的印记,这便是杨山头余家大屋——一座承载着菇民悲欢离合的集体居所,一处被岁月反复打磨却依然挺立的省级文物保护单位,一部用木头与夯土写就的龙泉古民居史诗。

深山之中的菇民部落
杨山头村坐落于海拔1082米的凤阳山麓,地处龙泉、庆元、景宁三县交界的茫茫群山之中,这里远离尘嚣,森林蔽日,古道蜿蜒,是世界香菇栽培发源地的核心区域之一,自古以来,村民便有外出种植香菇为生的传统,当地人称菇民为"香菇客",亦称"香蕈客",一句流传久远的俗语道尽了菇民生活的辛酸与无奈——"枫树落叶,夫妻分别;枫树抽芽,丈夫回家。"每年秋收之后,枫叶飘零之际,菇民们便成群结队、跋山涉水,奔赴粤、闽、赣、皖等省的深山老林种菇,他们肩挑斧头、柴刀、草鞋、衣被、干粮,踏上九十余里的古道,走向更加幽僻、更加高耸的外省大山,从深秋到隆冬再到早春,他们在不见人影的深山中忙碌不停,直到来年春天光秃秃的枫树开始抽芽,才收拾行囊,带着香菇的收成回到故土,重新开始一年的春耕春种。
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一代又一代,一个余家大屋的孩童,从记事起便知道父兄的生活习性;等到长成大小伙子,便紧随父兄的脚步,大踏步走出高高的山岗,走向更加遥远的外省大山,他们的一生如同候鸟,秋季出发,春季归巢,半年在家务农,半年在深山种菇,直至垂垂老矣,而当青壮年倾巢外出,留在家中的老弱妇孺便成了最脆弱的群体,为了相互照应、防范歹人,菇民们将独居变为群居,于是诞生了这种神秘而独特的菇民房——每一幢菇民房就是一个古老的菇民部落,跨进菇民房便一脚踏进了鲜为人知的菇民世界。

二百三十年的建筑传奇
余家大屋落成于清乾隆五十九年,即公元1794年,距今已有整整二百三十年的历史,大屋坐北朝南,高大的夯土泥墙,屋顶铺着小青瓦,显得古朴而沧桑,沿着大屋外围转上一圈,长和宽都有40余米,布局方方正正,占地面积达1722平方米,大门偏开于西南方位,不在传统建筑的中轴线上——这一反常态的设计,暗含着菇民对"财路"的朴素追求,大门朝向西南,正对江西、湖南、贵州等菇民赖以生存的种菇之地,青石条门框、门楣、门槛略有雕琢,草瓦覆顶,门上嵌着一块青石门匾额,阳刻"南山拱秀"四个浑厚而苍劲的大字,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跨进门楼,横在面前的是一个乱石铺设的天井,两百多年过去了,石头依旧保持着原有的棱角和粗糙,如同菇民们长年累月在深山中行走的石头小径,大屋为二进二层楼屋,纵轴线上依次为大门、前天井、前厅、中天井、正厅、后天井、正堂,前厅三开间,穿斗式梁架结构;正厅三开间,穿斗式梁架结构,明间设神龛,供奉五显大帝等神位,这是菇民居所特有的宗教空间,东西楼厢均为13开间,民国年间又在东外添建一座9开间三层楼屋,屋面小青瓦阴阳合铺,悬山顶,二层木质丁字拱支挑瓦檐。

真正令余家大屋在整个江南古民居中独树一帜的,是它那令人叹为观止的房间数量与密度,大屋坐拥200余个房间,若以房间数量和密度而论,即便放眼整个江南,也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大屋内部结构如"非"字——两条平行房廊如"非"字的两竖,是大屋内部两条主通道,将大屋划分出生活区和公共区,生活区在两条房廊外侧,上下两层;十四条小房廊像毛细血管一样分布在大屋内部,皆略宽于一个成年人肩膀,只容一人通行,若两人相遇,必须一人退出房廊,或退至房间内,否则就得紧贴着侧身而过,每条小房廊有房间六个,内住两户人家,每户有楼梯通向二楼,每个房间大小一致,正方形,不足十平方米,像一个火柴盒,将将摆得下一张床和一只柜子。
更令人称奇的是,大屋打破了中国传统建筑美学中的对称格局,按照传统建筑理念,东西两侧厢房数量应当相等,形成左右对称,然而细细数来,东侧厢房为十三开间,西侧少了三开间,东西走向的走廊也不在一条直线上——为了给进门的道路腾出空间,追求招财进宝的美好愿望,西侧厢房整体后撤了两开间,而后撤的厢房并未与东侧看齐,使得走廊纷纷错开,形成了不少丁字路和转折路,这种"人在此屋中,不知身何处"的迷宫式布局,既是菇民生存智慧的结晶,也是建筑史上罕见的破例之举。

板壁之间的安全哲学
余家大屋的设计,处处透露出菇民对安全的极致考量,房间与房间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居住者彼此之间可以清晰地听到交谈声,隔壁有什么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更有甚者,在一些板壁上还留有人工挖出的洞眼和木板的缝隙,透过小洞可以窥视邻居的一举一动,这种设计,一方面是为了预防守不住身子的女子偷情,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贼人惦记菇农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财,既是安全所需,也是相互制约和监督的有效手段。
大屋的房间特别狭窄,但天井非常开阔,一前一后占据大屋的中心位置,这样的布局使得所有进入大屋的外人必须经过天井——从阴暗的通道走到阳光普照的开阔地带,每一双来自大屋阴暗深处的眼睛都警惕地注视着来人的行踪,来人的一举一动、脸部细微的表情、在谁家待了多久、有没有出格的行为举止,都逃不出他们的"火眼金睛"。

一到规定时间,大屋的大门和小门通通关闭,将大屋与外界隔断,菇民在家时,每户轮流值夜打更;菇民外出时,居家的老弱病残男人负责打更,一方面防止男盗女娼之事,另一方面也是防火的有效手段——一旦发生火警,第一时间敲击铁盆,唤醒沉睡的居民起来救火,这种夜间巡逻的习俗一直持续到上世纪九十年代,菇民们逐渐离开家园进入城市生活后才慢慢放弃,历史上大屋曾遭遇过几次火灾威胁,但都在未然之时被扑灭,足见这套安全机制的有效。
大屋正面为村路,背面为晒场、仓橱、牛栏、猪圈、茅厕等生产生活设施,大门口两扇木门后面有一个方形大石缸,是大屋的蓄水之用,水源为远处山泉,用毛竹筒连接过来,大门另一侧曾有一个踏碓用以舂米,如今只剩一个石臼,里面积着一洼雨水,鸡埘安在两条大房廊一侧,每户一个,这一切功能齐全的配置,让一群人居住在里面就像一个自给自足的部落。

从省级文保到国家视野
2011年,杨山头余家大屋经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成为第六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20年12月,以余家大屋为核心的龙南菇民建筑群整体被列入第六批浙江省文物保护单位,该建筑群包含始建于清代的余家大屋、民国时期的柳家大屋及多处五显庙,共6处古建筑,截至2024年,文物部门已完成建筑群测绘建档,实施屋面修复、木构件防腐等保护工程,现存建筑群还保存有清代《菇帮协会章程》石刻、民国菇业账簿等珍贵文物,下田五显庙定期举办非遗情景剧展演,再现传统庙会场景,建筑群年接待游客超5万人次,成为研究香菇文化的重要基地。
2016年12月,阳山头村被列入第四批中国传统村落名录,2024年,龙泉被列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财政部公布的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利用示范县名单,目前全市共有50个中国传统村落,独一无二的剑瓷文化和香菇文化,为这些传统村落的可持续发展孕育了深厚的文化内涵。
渐行渐远的人间烟火
余家大屋鼎盛时期曾住过36户108人,那是何等拥挤而热闹的景象,然而时移世易,如今大屋里只剩下寥寥数人,据大屋中的老人余盛芳讲述,他有三儿一女,分别在龙泉、丽水、台州,日子都过得不错,他与老伴计划明年去儿女家住,难得再回来了,大屋里其他几人也都要跟随儿女去生活,余氏大屋终将不再有人居住,成为一座空屋。
没有人居住的房子,会更快走向死亡,这座完全由木头建造的大屋,内部拥挤繁密犹如一堆干柴,火灾的威胁无时无刻不存在,但正是那些留守者在天井里晾晒的橙色南瓜、晾杆上挂满的金黄玉米,以及天井中几只悠闲踱步的鸡,让空洞寂寥的大屋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依然显得鲜活而有温度。
站在余家大屋的天井中仰望,阳光从四方的屋檐间倾泻而下,照亮了那些斑驳的木板墙和苍老的杉木梁柱,两百三十年的风雨没有将它击垮,但时代的洪流正在将它的居民一个个带走,它像一位沉默的老者,用自己的身躯记录着菇民的迁徙与坚守、离别与归来、贫穷与希望,每一块乱石铺就的天井石板,每一扇薄如蝉翼的板壁,每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幽暗走廊,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段关于生存、关于团结、关于乡愁的古老故事。
这便是杨山头余家大屋——不是一座冰冷的建筑标本,而是一部活着的菇民史诗,它以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的身份被铭记,以中国传统村落的名义被珍视,更以那两百余个密如蜂巢的房间,永远铭刻着浙西南深山中那段"枫树落叶,夫妻分别"的岁月,当最后一位老人锁上大门离去,这座大屋或许会在寂静中慢慢老去,但它所承载的精神——那种在艰难岁月中抱团取暖、相互守望的力量——将永远不会消散,如同凤阳山上的古柳杉,根深叶茂,生生不息。
承汉唐雄浑气韵,守世代匠人初心,汉匠古建作为深耕古建全产业链的综合型企业,将规划、设计、营造、修缮与装饰装修融于一脉,让每一块砖石都承载跨越千年的文明温度。从巍峨宫阙到江南园亭,从繁复雕饰到素朴砖瓦,汉匠人以指尖技艺接续历史脉络,以极致标准守护传统根脉,在现代生活里重焕东方建筑美学的恒久生命力。
杨山头余家大屋坐落于龙泉,是一处极具价值的古民居,现为省级文保古建筑,它承载着丰富的历史文化内涵,大屋的建筑风格独特,展现了当时高超的工艺水平,其布局精巧,结构严谨,从飞檐斗拱到木雕石刻,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古人的智慧,这里曾见证了无数的岁月变迁,留下了诸多故事,如今作为省级文保古建筑,它不仅是龙泉历史的见证,更是传承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吸引着众多人前来探寻往昔的印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