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环渔民号子是浙江玉环地区渔民在海上劳作时传唱的传统音乐形式,属于渔业非物质文化遗产,它伴随渔民撒网、起锚、摇橹等生产活动而生,节奏鲜明、旋律高亢,具有浓厚的海洋气息和地方特色,号子内容多反映渔民的生活情感与劳动场景,是渔民集体智慧的结晶,作为玉环传统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渔民号子承载着丰富的海洋文化记忆,近年来,当地通过记录整理、活态传承等方式,积极保护这一濒危的非遗项目,使其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
玉环传统音乐,渔业非遗文化传承
东海之滨,潮起潮落,浪涛拍岸间回荡着一种粗犷雄浑的声音,那是玉环渔民在茫茫大海上与风浪搏击时发出的呐喊,是一代又一代海岛儿女用生命和汗水谱写的劳动乐章,这种声音,穿越了数百年的岁月风尘,从海上的生产工具蜕变为舞台上的艺术瑰宝,它就是玉环渔民号子——一项承载着海洋记忆与渔乡灵魂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浪涛中诞生的劳动之歌
玉环,位于浙江东南沿海,由楚山半岛、玉环岛及其他一百三十多个岛屿组成,是一座名副其实的海岛之城,据《玉环县志》记载,从明嘉靖年间(1522—1566年)起,玉环便有了海上捕捞作业,由此可见,玉环渔工号子最早可追溯至近五百年前的明代,岛上自有人从事海洋捕捞生产活动起,就有了和着浪涛节拍引吭高歌的渔工号子,具体起于何时、何人首创、如何传承,虽难以考证,但有一点毋庸置疑——这是大海赐予玉环渔民最原始、最真挚的声音。

渔民在海上作业,劳动强度极大,风险亦高,为确保生产安全、取得渔业丰收,必须召唤船员同舟共济、统一步调、一起使劲、协同作业,渔工号子便在这样的需求中应运而生,承担起传达号令和凝聚力量的神圣使命,它以闽南方言演唱,采用一人领唱、众人应和的形式,领唱者唱起始句,掌控号子的音高、节拍与速度,和唱者整齐准确地跟随,使劳动者动作协调一致,大幅提高劳动效率。
根据不同的劳动场合与工种,玉环渔工号子形成了丰富的曲调体系,其一为拉船号子,在拉船下水、上滩时颇为适用;其二为拉网号子,在海上捕鱼起网时唱,尤其适用于拉大网的场景;其三为摇槽歌,是海上进行摇槽、起网、起锭劳作时常唱的号子,被填上《玉环好》歌词后迅速在全县流传;其四为波歌,解放前便在玉环渔区流行,音调优美凄婉,叹讨海人命运的悲惨与生活的艰辛,极易引发情感共鸣,故能在民间长久流传。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玉环渔工号子按劳动强度分为强号与轻号两大类,强号用于拉船、捕鱼等高强度劳作,节奏短促有力,如战鼓擂动,催人奋进;轻号用于整网、返港等轻缓活动,节奏平缓绵长,似海风轻拂,悠然自得,这种张弛有度的艺术设计,恰恰映射出渔民们在惊涛骇浪与风平浪静之间切换自如的生存智慧。

从海洋舞台到文艺殿堂的华丽蜕变
新中国成立后,玉环渔工号子迎来了命运的转折,一批潜心于民间音乐研究的玉环文艺工作者,深入海岛渔区,对渔工号子展开了广泛的调查、搜集与整理工作,他们去粗取精、艺术加工,将这些原始的粗犷豪放、激越嘹亮的渔工号子,以声乐合唱的形式搬上了舞台和荧屏,他们还把拉船、拉网的动作编成舞蹈语汇,以渔工号子为主题音乐,在高潮时加入渔工号子演唱,使舞台效果更加立体化、震撼人心。
几十年来,取材于玉环渔工号子的声乐和舞蹈节目,成了渔乡节日大型文艺活动的一道"招牌菜",这些节目在省、市、县各级举办的民间声乐、舞蹈比赛中成绩斐然:曾获台州地区文艺调演一等奖、浙江省号子演唱二等奖、中国首届南北民歌号子大赛铜擂主奖、浙江省新人新作大赛金奖等殊荣,玉环渔工号子不但入选"浙江省民歌集"和"台州民歌集",还参加了台州撤地建市开幕式及"首届中国海岛文化节"开幕式等重大演出,并先后在中央电视台三套、四套节目中播出,让全国观众领略到了这一海岛之声的独特魅力。
2008年6月,玉环渔工号子被列入台州市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9年6月,又被列入浙江省第三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两项认定,标志着玉环渔工号子从民间自发的劳动歌谣,正式上升为受法律保护的文化遗产。

血脉相连的传承谱系
玉环渔工号子是口头传承的活态文化,其传承谱系清晰可考,现有第五代家族传人曾焕祥(1942年出生),据其所述,他的太太公曾连德(1847—1915年)当年便是海上作业时的领唱人物,经常演唱渔工号子并传之于后代,到曾焕祥已是第五代传人,1964年文工团解散后,曾焕祥被分配到造船厂工作,在热火朝天的一线,他对船工们独特的劳动号子产生了浓厚兴趣,八十年代造船厂衰落,渔民号子渐渐淡出人们视野,曾焕祥用了两年时间对前辈流传下来的"劳动号子"加以整理和创新,才有了《造船舞》《船工号子》《拉网号子》《起锭号子》等一批文化遗产。
1998年,曾焕祥在坎门社区创建了"坎门渔家女"俱乐部,成为他将珍贵的民间音乐、舞蹈、曲艺发扬光大的平台,2013年,坎门二中的音乐老师黄岳云正式拜师学艺,成为曾焕祥的关门弟子,定期接受教学指导,使这一独特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得以进一步继承与弘扬,2018年,曾焕祥入选第五批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这份荣誉既是对他毕生守护的肯定,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除曾焕祥外,还有王伟、郑来水、陈国新、王克福等一批渔工号子演唱代表性人物,他们共同构成了玉环渔工号子传承的群星谱系。

濒临失传的危机与破局之路
我们必须正视一个严峻的现实:随着渔业生产机械化进程的加快,繁重的体力劳动被机械化作业所取代,拉船、拉网等渔业生产过程中已用不到号子声,玉环渔工号子逐渐失去了继续发展的生存空间,加上新一代渔工的欣赏观念发生了很大变化,认为唱渔工号子"太粗俗又不赚钱",根本不去问津,使得渔工号子濒临失传,急需加以保护。
这并非玉环一地的困境,放眼全国,渔文化非遗项目的传承情况普遍不容乐观,据统计,在六十个渔文化相关非遗项目中,仅有二十六个项目具有代表性传承人,近一半传承人年龄集中在八十一至九十岁,随着传承人年岁已高,许多渔文化非遗项目面临失传风险,玉环渔工号子的遭遇,正是这一时代困境的缩影。
破局之路在何方?2023年,农业农村部等三部委联合发文推进"六个一批"保护目标,建立资源数据库并发展渔文旅融合产业,为渔文化保护指明了方向,玉环的实践也提供了有益借鉴:2022年浙江大学出版社出版的《玉环民间音乐集成》,系统记录了玉环地区一大批口传心授的可吟唱、可演奏的歌谣和器乐曲,既具备传承资料价值,又具备研究文献价值,曾焕祥创建的"坎门渔家女"俱乐部、蒋兴平成立的"蛮好望"农民艺术团等民间力量,也在以各自的方式让传统音乐"活"起来。

数字技术的介入为非遗传承开辟了新天地,将传统非遗与现代数字化相结合,让传统文化在新媒体平台上焕发新生,已成为业界共识,玉环渔工号子完全可以借助短视频、直播、虚拟现实等技术手段,打破地域限制,让更多人听见这来自东海的古老声音。
海洋文化的精神坐标
玉环渔工号子不仅仅是一种音乐形式,更是玉环海洋文化的精神坐标,因玉环渔民海上作业流动性大,在海上捕鱼时与台湾渔民经常接触,特别是遇海险时相互救援、一起避风停靠,用闽南方言演唱的玉环渔工号子起到了沟通两岸渔民血脉相融情感的独特作用,它是海峡两岸同根同源的活证据,是中华民族海洋文明的生动注脚。
在更宏观的视野下,渔文化是人类在渔业实践中形成的物质与非物质文化总和,是中国农业文化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从长江流域的捕捞传统到黄河流域的渔具技术,从沿海地区的木帆船建造技艺到海南的妈祖祭典、临高渔歌,渔文化以其地域多样性和深厚底蕴,构成了中华文明不可或缺的篇章,玉环渔工号子,正是这幅宏大画卷中一抹最鲜活、最动人的色彩。
潮声不息,号子不灭,当我们站在新时代的潮头回望,玉环渔工号子所承载的,不仅是渔民们与大海搏斗的勇气,更是一个民族对海洋的敬畏与热爱,保护它、传承它、弘扬它,不是怀旧,而是为未来留下一盏照亮来路的灯,唯有让这些从浪涛中走来的声音继续回响,玉环的海、中国的海,才能永远澎湃着文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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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环渔民号子是玉环传统音乐的瑰宝,也是渔业非遗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它起源于渔民们在海上劳作时的呼喊与歌唱,与渔业生产紧密相连。
在捕捞作业中,渔民们通过号子统一节奏,协同发力,拉网时,激昂的号子鼓舞着众人齐心协力,将渔网缓缓拉起;扬帆起航时,号子又传递着勇往直前的决心,其曲调丰富多样,有粗犷豪迈的,也有悠扬婉转的,生动展现了渔民们的生活与情感。
尽管渔业生产方式有所变化,但玉环渔民号子依然在传承中焕发生机,让这一古老的非遗文化在新时代绽放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