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淳安睦剧是流传于浙江省杭州市淳安县的地方传统戏曲,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它起源于民间,融合了当地山歌、民歌、舞蹈及方言说唱等艺术形式,唱腔质朴优美,表演生动活泼,具有浓郁的乡土气息和鲜明的地域特色,睦剧以"三脚戏"为基础发展而来,剧目多反映百姓生活与民间故事,承载着淳安地区深厚的历史文化记忆,是中国传统戏曲百花园中的一颗璀璨明珠,具有重要的艺术价值与文化传承意义。
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戏曲瑰宝

在浙江西部的千岛湖畔,群山叠翠之间,有一种戏曲如山风般质朴、如溪水般清澈,它不似京昆那般堂皇典雅,也不若越剧那般缠绵悱恻,却以最本真的乡土气息,在稻浪与茶垄之间唱响了百余年,这便是淳安睦剧——一朵从山野间绽放的戏曲奇葩,一项承载着淳安人民集体记忆的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睦剧的诞生,是一场跨越地域的文化邂逅,清末民初,湖北黄梅采茶戏与江西赣东采茶戏沿水路传入浙西,与当地盛行的"竹马班"歌舞不期而遇,采茶戏的剧目、曲调与竹马班的歌舞身段融为一体,再添上淳安的方言土语、风俗人情,一个独具特色的小戏种便在新安江两岸悄然萌芽,起初,它只有小生、小旦、小丑三个角色,演的是田间地头的寻常事,群众便称之为"三脚戏"或"三角戏",因其流行于古睦州所辖的淳安、常山、开化一带,1951年正式定名为"睦剧",这一名称的确立,不仅是对剧种身份的确认,更是对其文化根脉的追溯与致敬。

从历史纵深来看,睦剧的发展并非一帆风顺,而是经历了兴衰沉浮的曲折历程,据清光绪《续纂淳安县志》记载,睦剧迄今已有百余年历史,其前身可追溯至元末明初便已流行的"竹马班",相传朱洪武驻兵鸠谷雨岭期间曾遗失一匹宝驹,当地百姓每逢春节便制作竹马让孩童骑去挨家挨户索取"常例钱",而后焚化超度,祈祷平安,这一民俗活动逐渐演化为歌舞表演,从单骑独舞发展到有丑、旦、生等角色的竹马班,最终登台成为三脚戏戏班,1927年,仅淳安就有十余个"三脚戏竹马班";1928年至1934年间,淳安三脚戏进入兴盛期,竹马班多达五六十个,最多时达到九十余个,职业"三脚戏常班"也发展到十余个,如"徐龙福班""春生班""大源班"等,演出足迹远及安徽歙县、屯溪、绩溪和江西婺源、铅山等地,据《淳安县志》(1990年版)记载,当时淳安地区共有三脚戏艺人三百多名,可见其盛况之一斑。
由于表演风格大胆直白,三脚戏曾遭当局封禁,1947年,地方报纸《淳报》发文批评其为"桑间戏""亡国之音",新中国成立后,睦剧迎来了新生,1950年12月,淳安县举办了三脚戏艺人讲习班;1951年春,三脚戏正式改名为"睦剧",并成立了民办青溪睦剧团,招收第一代青年学员,1955年,淳安县睦剧团成立,成为全国唯一的专业睦剧团,从1954年至1964年间,剧团先后整理加工了十余个传统剧目,编演了大量现代戏,创作了《海瑞斗贼》等新编历史剧,同时移植了一些古装戏,这一时期堪称淳安睦剧创作演出的繁荣期。

睦剧的艺术特色,在于其"不出皇帝不出官"的独特定位,传统睦剧是一部农耕生活的百科全书,题材多取材于农村日常生活,无帝王将相,也少有才子佳人,全是农村劳动群众的柴米油盐——婆婆媳妇、女婿上门、借茶讨饭、吵架和好,传统小戏如《南山种麦》《牧牛》《看花灯》《补背褡》《磨豆腐》《借墨斗》《铲菜》《王婆骂鸡》等,戏里没有圣贤书上的大道理,而是灶台边的故事、田埂上的日常,充满了生活的本真,大型古装戏的折子戏则有《安安送米》《马房逼女》《山伯访友》《杀夫伸冤》等,同样以家庭伦理、民间情感为核心。
在音乐唱腔上,睦剧曲调丰富,原有百余支曲调,主要分为湖广调、三脚调和杂调三大类,湖广调有湖广头、紧板、急板等成套板式,旋律优美,具有鲜明的戏曲音乐风格;三脚调则接近山歌民歌,或高亢激越,或缠绵抒情,或轻快欢悦,满带乡村风情,共有六十余首,有时专戏专用,如种麦调只用于《南山种麦》,骂鸡调既用于《牧牛》亦用于《访友谭》等剧,杂调多作插曲用,有来自道、释宗教音乐的伸冤调、请五方等,也有来自婺剧的滩簧急板、欢乐调和来自徽戏的乱弹调、阴司调等,早期伴奏仅用锣鼓打击乐,以〔长程〕、〔短程〕等锣鼓经为间奏过门,后逐步增添了二胡、琵琶、唢呐、笛等乐器,使音乐表现力更加丰富,唱腔不分男女腔,舞台语按当地六声调值结合中州韵,干唱偶加后台帮腔,句逗间以锣鼓作过门,形成了独特的声腔体系。

睦剧的表演风格质朴粗犷、活泼风趣,以淳安方言为道白,载歌载舞,乡土气息浓郁,演出角色以小生、小旦、小丑为主,七八个演员、两三个锣鼓师,一根扁担两只箱,就能走遍淳安的山村水郭,放下锄头就是老生,围上围裙就是花旦,加上插科打诨的小丑,三个角色便凑出一台朴素的"三脚戏",在淳安,睦剧还常与竹马相伴相生,红、黄、绿、白、黑五色竹马分别代表状元、青衣、小生、花旦与丑角,锣鼓一响,先跳竹马后唱戏文,常常从农历十二月一直演到来年二月,形成"村村都是竹马班,岁岁都演三脚戏"的盛况。
时代的洪流也曾让这朵山野小花几近凋零,1968年,淳安睦剧团解散,演职人员全部下放农村;1989年,剧团再度撤销,好在火种未灭,热爱睦剧的各界人士自发组成睦剧艺社,整理出版《睦剧戏曲志》《睦剧音乐志》,录制发行《睦剧精曲选》磁带,为睦剧的薪火相传默默守护,2005年,睦剧被列入浙江省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正式被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标志着这一地方剧种获得了国家层面的认可与保护。

面对观众流失、人才断层的现实困境,淳安县以壮士断腕的决心推动睦剧的保护与传承,2015年,淳安县决定重组睦剧专业剧团,筹备团队跑遍全县二十多个乡镇、三百多个行政村和省内外七所职业艺术院校,通过走村入户、网络发布"英雄帖"等方式招聘演员,挑选真正热爱传统睦剧的接班人,重组以来,剧团抢救性收集整理了三十多首原始曲目,复排了《牧牛》等二十余出传统剧目,更原创了大戏《锦里家园》《茶山村的故事》以及现代小戏《春日暖阳》《田园睦歌》《春暖茶飘香》《金山银山》《康美千岛湖》《一把尺子》《茶香歌声飘》等大小戏二十余部,2024年6月,原创剧目《何以为官》正式展演,以海瑞在淳安救灾安民的真实事迹为骨,一举斩获杭州市新剧项目汇演六项大奖。
在传承推广方面,淳安县多管齐下、多措并举,千岛湖镇小学开设睦剧课程,让孩子们从小学起睦剧唱腔;屏门乡建设文化节点并连续三年举办睦剧文化旅游节,依托睦剧走出文旅融合发展之路,三年来农特产品销售一百余万元,村集体增收六十余万元,村民增收四十余万元,淳安睦剧展示馆设有七个版块,从发展历程、薪火相传、传承创新、展演形式等方面进行图文、图像介绍和实物展示,并设置展览区、体验区等功能区域,供群众学习参观、体验互动,2022年6月,睦剧小戏《南山种麦》选段登上浙江省戏曲大联展省级舞台,并创新加入十二位姑娘伴舞;同年,剧团首次踏上国际舞台,在杭州非遗嘉年华新马站专场演出中精选《南山种麦》《跳魁星》等经典剧目,通过简化程式、强化视觉表达等方式优化呈现,既守住了"唱、做、念、舞"的传统根脉,又兼顾了跨文化传播的适配性,让古老剧种在国际舞台焕发青春活力。
从一根扁担两条腿走遍淳安山水,到如今登上国际舞台、走进校园课堂,睦剧走过了百余年的风雨历程,它生于田埂,长于乡野,以最朴素的方式记录着淳安人民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它没有宏大叙事,却有最真实的人间烟火;它没有华丽辞藻,却有最动人的乡土深情,作为全国唯一拥有睦剧和竹马两项国家级非遗的专业剧团,淳安县睦剧团被誉为"天下第一团",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在数字化时代的浪潮中,睦剧的保护与传播也在与时俱进,通过新媒体技术、互联网平台等手段,睦剧的唱腔、剧目、表演得以更广泛地记录与传播,让更多人有机会聆听这来自山野的声音,创新不是连根拔起,而是让老树发出新芽——在坚守唱腔之魂的前提下,融入普通话演绎、现代民族唱法等元素,让穿着牛仔裤、戴着眼镜的年轻人也愿意走进剧场听戏,这才是传统戏曲生生不息的密码。
淳安睦剧,这朵从稻浪间唱出的山野之花,历经百年风雨而不凋,正以崭新的姿态重新绽放于舞台之上,它是淳安的文化名片,是浙江的戏曲瑰宝,更是中华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愿这缕来自千岛湖畔的乡音,永远在山风中回荡,在烟火中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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淳安睦剧,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是极具特色的传统戏曲瑰宝,它起源于浙江淳安,有着独特的艺术魅力。
睦剧曲调清新质朴,表演形式活泼多样,其剧目题材广泛,多反映当地百姓的生活百态,演员们通过细腻的表演,将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在发展历程中,睦剧不断吸收民间艺术养分,传承至今,它不仅是淳安人民精神文化的重要载体,更在全国戏曲舞台上散发着独特光芒,让观众领略到传统戏曲的别样风情,成为中华民族传统文化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