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马岙俞氏宗祠位于深甽镇马岙村,是当地俞氏家族祭祀祖先、凝聚宗族的重要场所,宗祠内设有古戏台,建筑风格古朴典雅,雕梁画栋,具有较高的历史文化与艺术价值,古戏台曾是村民举办庙会、节庆演出的核心场地,承载着丰富的民俗传统,俞氏宗祠作为马岙村的文化地标,见证了家族的繁衍传承与乡村的历史变迁,是研究浙东地区宗族文化和传统建筑的珍贵实物遗存。
俞氏宗祠古戏台,深甽镇马岙村
在浙东宁海的崇山峻岭之间,有一处被岁月温柔以待的古村落,它藏于海拔九百余米的望海岗下,四围青山如屏,溪流纵横如练,云雾缭绕间恍若世外桃源,这里便是深甽镇马岙村——一个因俞氏家族千年繁衍而声名远播的历史文化名村,而村中那座气势恢宏的俞氏宗祠及其古戏台,更是以其精湛绝伦的建筑工艺和厚重深沉的人文底蕴,于2006年5月25日被国务院公布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成为"宁海古戏台"十大国保之一,熠熠生辉于江南大地。
千年迁徙:从剡邑五峰到马岙沃土
马岙古称马坡,最初为马姓族人聚居之地,然而真正让这片土地焕发生机、名扬四方的,是俞氏家族的迁入与扎根,据《俞氏金字谱》记载,唐懿宗年间,山东青州俞庄家族六世孙俞稠进士及第,出任睦州(今浙江建德)刺史,黄巢起义烽烟四起,俞稠避乱南迁,定居剡东五峰坑(今新昌县境),其长子俞珣亦曾出任剡地县令,一脉扎根五峰,此后,俞氏后裔枝繁叶茂,分迁各地。

后周显德四年(公元957年),俞氏九世祖俞仁厚从剡东五峰徙居马坡,成为马岙俞氏的始迁祖,自此,俞氏族人在这片元宝状的山岙中繁衍生息,历经五代、两宋、元明清,绵延千年而不绝,马岙俞氏的历史之悠久,甚至超过了婺源俞氏和武义俞氏,堪称浙东俞氏宗族中最为古老的支脉之一。
俞氏家族的崛起并非一蹴而就,五代十国时期,俞承休官至吴越国刑部尚书,被马岙俞氏尊为八世祖,载入清代吴任臣所编《十国春秋》,而到了宋代,俞氏更是迎来了家族荣耀的巅峰——南宋殿前将军、郡马俞极宗告老还乡时,皇帝赐金银财宝、马匹丝绸,特许其在老家建楼立牌,以示皇恩浩荡,极宗太公奉旨凿石铺设黄道街,街前建寿牌楼一座,内奉皇上圣牌,仿制銮驾一副,朔望朝拜,自此,马岙俞氏成为宁海望族,外人至此,"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何等风光!
三毁三建:宗祠的浴火重生
马岙俞氏宗祠,又称"唐刺史俞公家庙"或"大宗祠",始建于明万历八年(1580年),正门台匾赫然刻着"唐刺史俞公家庙"六个大字,两旁楹联道出俞氏渊源:"发源由剡邑,溯本自青州。"门旁一对青石狮子高达1.5米,雕得鲜活传神,据说是民国五年(1916年)在新昌朱埠重金打造,关于这对石狮还有一段妙趣横生的传说:打造完毕后雇工欲将其扛至马岙,公狮在前、母狮在后,花了九牛二虎之力竟纹丝不动,后来有人灵机一动,将公母顺序对调,竟轻松扛起——看来这公狮还是个"怕老婆"的角色,令人忍俊不禁。

这座承载着俞氏家族荣光的宗祠,命运多舛,历经三次焚毁、三次重建,每一次都是浴火重生的壮举。
第一次劫难降临于清顺治五年(1648年),彼时,马岙俞氏族人俞抒素不服清朝剃发令,率三千余人以白布裹头、结寨抗清,史称"白头翁"起义,这段壮烈的抗争被载入天台大事记,起义失败后,清军恼羞成怒,将宗祠连同周边八百户民居付之一炬,康熙十九年(1680年),族人于原址上重建宗祠,规模宏大,气象一新。
第二次浩劫发生在宣统二年(1910年),一场大火再次将宗祠吞噬殆尽,村民伤心痛哭,族人推举俞民承为经理,筹款重建,民国元年(1911年),一座选材精良、工艺更胜从前的宗祠拔地而起,此次重建的建筑和工艺均超越前两次,"其结构之恢宏冠于宁波",成为今日我们所见的主体建筑。

古戏台:不用一钉的建筑奇迹
若说宗祠是马岙俞氏的精神殿堂,那么古戏台便是这殿堂中最璀璨的明珠。
这座戏台位于宗祠中轴线上,与仪门、正厅构成四合院式建筑群,总建筑面积达806平方米,戏台为单檐歇山顶,无脊饰与勾连廊,屋顶连成一体,四柱方形平台,面阔4.7米、进深4.6米、高1.5米,四周飞檐如鸟展翅,凌空欲飞,古朴灵动中透着几分飘逸。
真正令这座戏台名震天下的,是其登峰造极的藻井结构,戏台藻井为螺旋单藻井,采用异形拱昂组合成螺旋形,用十六条重昂构筑成旋涡状,每条以十三个假昂组成,底部设一龙首,昂和龙首共计二百二十四只,龙首与每一假昂雕有一蝉,龙首之下雕一狮代替小座,井口雕有一周蝙蝠如意,寓意福寿绵长,最为惊人的是,整个藻井不施一枚铁钉,全凭精巧木构件紧密有序地榫接而成,属半球薄壳体构造,为国内所罕见!

这种螺旋形藻井不仅在装饰上具有极强的艺术效果,更在声学上发挥着拢音和扩音的神奇功能,在那个没有音响、没有喇叭的年代,台上的低吟浅唱之所以能"声控全场",全赖藻井的扩音之妙,让动听的唱腔与喧闹的锣鼓不绝于耳,回荡在祠堂的每一个角落。
戏台的美人靠栏干上刻有精美的戏曲场景,可辨认的有《西厢记》《白蛇传》《桃园结义》等经典剧目,左右各七间的看戏楼,栏干上刻有一副楹联:"逸事放当年,乐奏升平,岁歌大有;闲情消永昼,花簪妇女,竹马儿童。"寥寥数语,便将昔日村民看戏的热闹场景勾勒得栩栩如生。
宗祠内外:雕梁画栋间的家族记忆
迈过仪门中高出地面近半米的门槛,便可见戏台、厢楼与祖堂,仪门为硬山式,低矮而凝重,檐廊制有精巧的卷棚与雀替,由名师雕镂凤凰、牡丹、松鼠葡萄等图案,檐下网拱采用清代晚期浙东特有的格子状装饰,古朴典雅。

祖堂单层却高达三层楼,庄重古朴而素雅,殿堂内列柱硕大,保留了宋明时代中间肥壮、上下收缩的梭状柱式,这在江南宗祠中极为珍贵,檐下五道卷棚,檐柱上端一对高达1.5米的木雕牛腿狮,威风八面,令人肃然。
正厅为硬山顶,屋顶塑有吻兽、人物,梁架为抬梁穿斗式,梁为月弯式,雕以人物图案,柱均为圆形,柱础圆鼓式,走廊上有卷棚四道,廊柱上装有木雕倒挂狮、母子鹿,凿空玲珑,工艺精巧,正厅与天井间设三级台阶,取意"连升三级",寄托着俞氏后人对功名仕途的美好期许。
殿堂内悬挂着众多匾额与对联,令人目不暇接。"殿中执法""源远流长""文魁""云骑三尉""永思堂"等匾额,无声地诉说着俞氏家族的辉煌过往,正殿左右各悬"云骑三尉"和"飞骑上尉"匾,后者为宣统三年浙江总督授予俞家某子弟飞骑上尉衔而立——该员竟成了中国最后一批封建军官,不知后来是否转为国民革命军的营长,历史的吊诡令人唏嘘,还有一方"圣旨荣封"直笃牌匾,更是皇恩浩荡的明证。

最令人回味无穷的,是祖堂中那副长联:"留一点心田,百世子孙耕不尽;绵万年血食,四时祖宗享无疆。"短短二十字,道尽了俞氏后人崇祖思源、耕读传家的深沉情怀。
黄道街与义祠:马岙的另一重底色
宗祠后边的石板街道便是闻名遐迩的"黄道街",相传南宋殿前将军俞极宗告老还乡时,皇帝几次挽留不成,遂下一道圣旨,在俞府门前用黄色石板铺街,故名"黄道街",街前曾建寿牌楼一座,内奉皇上圣牌,仿制銮驾一副,朔望朝拜,敬仰皇恩,这条不长的街道,自宋至今一直诉说着当年的辉煌,是马岙俞氏引以为荣的家族印记。
马岙还有一座义祠,原名贞清庵,是为纪念受方孝孺案牵连的马岙先祖俞尹璋及婢女而建,俞尹璋为救弟弟代为赴死,其婢女亦为救尹璋夫人及腹内孩子,冒充夫人双双服药自尽,其小弟伤心过度哭死杭城,三口棺材抬回村中,尹璋夫人一时气绝身亡——四口棺材,五条人命,这段悲壮的往事至今读来仍令人扼腕叹息。
活着的古村:传统与新生的交响
今日的马岙村,依然保持着江南农村建筑的古朴风貌,清晚期至民国时期的古民居鳞次栉比,石墙、山墙、古树、古石、古巷交织成一幅水墨长卷,村中有自己的戏班子,每年编排数台戏曲,外地戏班也常来串演,打麻糍、打年糕是马岙的古老传统,山中特产"婆鳖"形似鳖、质如肉,曾为古代贡品,笋干、柴子豆腐、山芋粉、望海茶等土产,更是上等佳品。
每年春节期间,村里依然延续着一连七天的年规戏传统,雇请有名的大戏班,从正月十九日开始在三座宗祠轮流演出——大宗祠三夜,义祠、小祠堂各二夜,以祈新年人寿年丰、村安民乐,虽然1984年村里造了大会堂后,古戏台已有二十余年未做戏,但老年村民们依然回味着那些锣鼓喧天、丝竹盈耳的旧日时光。
马岙村还被评为浙江省历史文化名村,村中古银杏、落羽杉、红枫林与茶园梯田相映成趣,秋色斑斓如油画,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游客前来探访,望海岗茶园更是徒步与观景的胜地,天壶、双层亭、盘龙亭等景观点缀其间,成为网红打卡之地。
深甽镇马岙村的俞氏宗祠古戏台,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是一部凝固的家族史诗,它见证了俞氏千年迁徙的坚韧,铭刻了三毁三建的不屈,承载了雕梁画栋间的匠心独运,更回荡着古戏台上那穿越时空的悠扬唱腔,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马岙如同一位隐世的智者,以其从容不迫的姿态,守护着最本真的乡土记忆与文化根脉,它告诉我们:真正的伟大,不在于喧嚣一时的繁华,而在于历经劫难后依然挺立的脊梁,在于千年风雨中始终不灭的那盏宗族之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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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甽镇马岙村的俞氏宗祠内,古戏台别具特色,它见证着岁月的变迁,承载着丰富的文化内涵,俞氏宗祠历史悠久,其建筑风格独特,展现出传统的工艺之美,古戏台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工艺精湛,曾上演过无数精彩的戏曲表演,引得村民们纷纷前来观赏,它不仅是一处建筑景观,更是传承文化的重要场所,承载着俞氏家族的记忆与情感,也成为了深甽镇马岙村独特的文化符号,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探寻其背后的故事与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