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州罗城遗址(望京门段)是唐代明州(今浙江宁波)城市建设的重要历史遗存,作为唐代明州罗城的重要城门之一,望京门见证了宁波从唐代起逐步发展为东南沿海重要港口城市的历史进程,该遗址保存了古代城墙基址、城门结构等遗迹,为研究唐代城市规划、建筑技术及明州城市演变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是宁波城市发展脉络中不可或缺的历史见证,具有重要的考古与文化价值。
明州罗城遗址(望京门段):唐代明州罗城遗址,城市发展见证
千年甬城,沧海桑田,在浙江省宁波市海曙区中山西路以北、中宪巷以南、望京路以东、效实巷以西的方寸之间,一段沉睡千年的城墙基址破土而出,以其清晰的结构、规范的筑法和明确的沿革,向世人诉说着宁波自唐末以来一千二百余年的城市兴衰与文明嬗变,这便是明州罗城遗址(望京门段)——一座镌刻在夯土与砖石之上的城市史诗,一部用考古实证书写的东南沿海城防建设长卷。

千年筑城:从唐末夯土到民国拆毁的历史长卷
唐开元二十六年(738年),朝廷分越州鄮县之地置明州,宁波自此以独立的行政建制登上历史舞台,长庆元年(821年),明州刺史韩察在今鼓楼一带营建子城作为州治衙署,奠定了宁波内城的雏形,真正将宁波城市格局推向宏大叙事的,是唐末明州刺史黄晟的壮举,唐乾宁五年(898年),黄晟发动民工修筑罗城,周长十八里,设十门,望京门即为其一,据文献记载,明州罗城平面似梨形,奉化江自南来限其东,余姚江自西来限其北,西与南则有北斗河与护城河环绕,其大致范围与今海曙区望京路—永丰路—和义路—东渡路—灵桥路—长春路—望京路这一闭环基本重合。
北宋元丰元年(1078年),"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曾巩受宋神宗之诏出任明州知州,发兵民重修罗城,考古发现的北宋中期城墙遗迹——在唐末夯土和内侧护坡之上向内大幅拓宽城墙基址,夯土墙基底宽达15.3至20.5米,内外两侧包砖墙体之间面宽9.5至11米——正是曾巩受诏修城的有力实证,部分包砖上刻有姓氏、人名或地名等铭文,还发现有用于收分城墙外壁的走趄砖,筑城方法与宋代《营造法式》记载高度吻合,为这部建筑学经典的刊行提供了鲜活的实践案例。

南宋定都临安后,宁波成为京畿要地和外贸重镇,地位愈发显赫,宝庆二年至三年(1226—1227年)、宝祐四年至开庆元年(1256—1259年),知府胡榘、吴潜先后大修城墙,考古显示,望京门段南宋城墙基址外侧增筑有护坡,修筑于宋代倒塌堆积之上,厚0.05至0.4米、宽4.5米,护坡边沿有两排固土的木桩柱洞,孔径0.1至0.25米;城墙基址内侧修有水沟等附属设施,至此,明州罗城望京门北侧城墙在唐末夯土之上向内大幅拓宽,先后增筑包砖、护坡、排桩、水沟,逐渐走向完备,折射出明州城地位的日趋上升。
元初,蒙元以马上之术得天下,诏令隳天下城池,宁波子城和罗城双双被毁,"厥后民居侵蚀,夷为坦途",元末至正十二年(1352年),浙东道宣慰司都元帅纳麟哈刺为防台州方国珍兴兵来犯,将城址上居民迁至官地,费时六个月在唐宋故城旧址之上包石复筑罗城,重修后设六座城门,考古发现元末城墙外侧包石大多叠压在宋代包砖之上,多以较规整的大石块砌筑,内侧包石墙较宋代包砖墙内缩约3米,内外两侧包石墙体之间面宽6.5至8.7米,夯土墙芯为灰褐色黏土,土质酥松,夹杂大量元代生活垃圾、贝壳和瓷器,实证了元末地方政府迫于军事压力仓促重修、城墙宽度大幅收窄的史实。
明清时期,宁波罗城基本沿用元末格局,局部多有修缮补葺,遗址外侧西北角发现的明清包石墙宽约0.46米,是在元代包石墙之上加筑规整条石,随着热兵器时代来临,高城厚墙难挡火枪大炮,城墙防卫功能大为削弱,清末,城内居民多在贴城马道搭建房屋、经营店铺,甚至在城楼上开办酒楼、茶室、书场,至辛亥革命前后,宁波城墙大多荒凉剥蚀,望京门一带坍塌尤盛,民国三年(1914年)起,为发展工商、拓展交通,城墙被拆除修筑环城马路,至民国二十年(1931年),除庆云楼和鼓楼外,宁波城垣、城门和瓮城悉数被拆毁,望京门瓮城及其北城墙于1929年被拆除,瓮城北面地基被辟为西门小菜场,城基被拨给效实中学作扩充操场之用,考古发掘中发现的效实中学操场跑道、沙坑、界碑及房基,以及西门小菜场的桩基,再现了民国毁城的史实与细节。

考古实证:79.5米城墙基址上的千年密码
2016年8月至2017年6月,经国家文物局批准,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厦门大学历史系对望京门地块开展抢救性考古勘探与发掘,勘探与试掘面积共约4000平方米,发掘面积约900平方米,考古确认该遗址为唐末至民国时期明州罗城之西门望京门北侧的一段城墙基址,城墙基址距地表深0.24至0.5米,总长达79.5米,残高1.46至1.86米,方向12°,大致呈南北走向。
残存的城墙基址主要由四个历史层次构成:唐末时期基槽和铺垫层、唐宋至元代夯土墙、宋代包砖墙和护坡、元代至明清包石墙,建城时先开挖深0.2至0.4米的基槽,填实夯平后铺垫厚0.08至0.3米的瓦砾或稻草等植物根茎,然后逐层夯土起墙,夯土残高0.54至1.71米,城墙由外侧宽约6.9米的夯土墙和内侧宽约6.7米的护坡组成,两者之间有用于板筑或加固夯土墙体的木桩。

考古还清理出晚唐五代至明清时期灰坑42个、灰沟7条,元代至晚清民国时期水井7口、元代水池3个、建筑基址6座、晚清民国时期墓葬10座,其中建筑基址均位于城墙内侧,古墓均位于城墙外侧,2019年5月至11月,为配合考古遗址公园建设,考古队在城墙遗址东侧补充发掘1000平方米,发现东汉至六朝人工堆筑高台1处、灰坑21处、晚唐灰沟2条、墓葬2座,以及南宋至明清的道路、居住址和民国效实巷等遗存,出土完整及可复原器物900余件(套)。
出土文物完整及可复原器物达1900余件(套),主要为越窑、龙泉窑、景德镇窑、闽清义窑、福清东张窑等全国各地著名窑口的精美瓷器,还有石夯锤、砖瓦、陶玩、铜钱等遗物,这些数以千计的文物标本,如同散落在时光长河中的珍珠,串联起宁波作为"海上丝绸之路"活化石与"中国大运河"南端口的千年荣光。
遗址公园:让千年城墙在当代重生

为保护好、展示好这一珍贵遗产,宁波市政府决定调整土地规划、就地建设考古遗址公园,望京门城墙遗址公园工程总用地面积约12035平方米,总投资6456万元,主要由城墙遗址博物馆(展示馆)、配套管理用房、下沉广场、地下室泵房、庭院休闲区、绿化坡地和公交首末站等部分组成。
望京门城墙遗址博物馆于2023年5月18日正式对公众开放,是一栋大跨径建造在遗址上方的单层建筑,长72米,最宽处31米,高6.5米,面积2165平方米,展厅内没有一根柱子,建筑本身为悬空框架结构,不直接压在遗址上,馆内常设展览"千年城事"分为序厅、城墙复现、城纪千年三个部分,通过大量图片、文献、沙盘等立体展陈,集中反映宁波自唐末至民国的城防建设史。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展厅正中特制的大型玻璃罩内,有一段长18米、宽16.5米、面积近300平方米的古城墙实物遗址,层次分明地展示了生土层、六朝底层、唐末瓦砾层以及南宋城墙外侧护坡等历史遗迹,这套保护展示系统采用国内首创的"小环境控制方案",在遗址揭露区上方搭建双层电加热玻璃罩,内置气相补水、温湿度监测、水位控制、喷雾、新风和照明等系统,实现控温、控湿、控光、控水,为潮湿环境下的土遗址保护提供了创新范例,2024年,该保护展示工程荣获第一届浙江省文化遗产保护监测十佳案例。
历史回响:从聚落到港城的文明跃迁
明州罗城遗址(望京门段)的价值远不止于一段城墙,2016年12月,该遗址被评为2016年度"浙江考古重要发现";2023年6月29日,被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八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2024年7月,望京门城墙遗址博物馆旅游景区获评国家2A级旅游景区。
从更宏阔的视野审视,这段城墙是宁波城市文明的缩影,考古发现的东汉至六朝高台遗址,表明汉六朝时期宁波老城一带已有大量人类活动,形成了较大规模的聚落,东晋南朝时期遗迹在宁波老城内尚属首次发现,为探讨宁波首邑句章故城的迁建乃至宁波地区早期港城的发展演变提供了重要实物资料,唐代灰沟边壁陡直、沟底较平,沟内填土与明州罗城晚唐夯土层相似,应为晚唐筑城的炼泥之处,揭示了筑城工艺的精细与严谨。
从战国时期的聚落萌芽,到唐代设州筑城,从五代至明清的成型成熟,再到清末开埠通商的近代转型,明州罗城遗址以其清晰的地层叠压和完整的历史序列,再现了宁波自古以来的城市发展脉络和历史变迁,它不仅是研究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城墙建筑史、城市发展史的宝贵案例,更为"海上丝绸之路"与"中国大运河"交汇处的港城宁波提供了极其稀有、不可再生、生动有力的考古例证。
千年城墙,静默无言,却以夯土为骨、砖石为肤,将一座城市的记忆凝固在地层深处,当我们站在望京门城墙遗址博物馆的玻璃罩前,俯瞰那层层叠叠的历史切面,仿佛能听见唐末筑城的号子声、宋代修葺的锤击声、元代包石的忙碌声,以及民国拆城的叹息声,这不仅是一处遗址,更是一部用泥土与砖石写就的城市传记,一份献给未来的文明遗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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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州罗城遗址(望京门段)是唐代明州罗城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见证了这座城市的发展变迁,据记载,其始建于唐长庆元年,城墙坚固,望京门作为罗城的重要城门,曾是城市防御与交通的关键节点,历经岁月洗礼,虽部分城墙有所损毁,但仍保留着诸多历史信息,它不仅是建筑遗迹,更是明州城市发展历程的实物见证,对于研究古代城市规划、军事防御等方面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