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榭遗址: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

大榭遗址: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

大榭遗址位于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榭岛,是我国目前发现的最早史前海盐业生产遗存,具有重大考古价值,遗址出土了大量与煮盐活动相关的陶器、灶坑等遗迹,年代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晚期,距今约5000年以上,这一发现将中国海盐生产的历史大幅前推,证明早在史前时期先民已掌握海水煮盐技术,为研究中国古代盐业起源、沿海地区早期社会经济发展及海洋资源利用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是中国考古领域的重大突破。

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

在东海之滨、甬江之畔,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大榭街道下厂村的一片土地之下,沉睡着一段跨越数千年的文明密码,这里是大榭遗址——一座改写中国盐业发展史的史前文化宝库,从1980年村民烧窑取土时偶然发现石镞等器物,到2008年第三次全国文物普查正式确认其存在,再到2016年至2017年两期大规模考古发掘揭开其神秘面纱,大榭遗址以其无可辩驳的考古实证,向世人宣告:中国沿海地区制造海盐的历史,远比文献记载更为悠久、更为辉煌。

千年沉睡,一朝惊醒

大榭遗址: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

大榭遗址分布面积约20000平方米,西北依托涂毛洞山,西南背靠将军山余脉,东侧是平坦的稻田,更远处矗立着大榭岛最高峰七顶山,三面环山、北面向海的独特地理格局,赋予了这片土地天然的战略意义与生存优势,遗址地层堆积深度约1至2.8米,底部为生土海相沉积层,自上而下清晰地划分出四个文化层:宋元时期、商周时期(东周)、钱山漾文化层(距今约4000至4200年)和良渚文化层(距今约4300至4800年),这四个文化层如同一部层层叠压的史书,将五千年的沧桑巨变凝固在泥土之中。

2015年9月至12月,为配合大榭开发区建设,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对该遗址进行了抢救性勘探和试掘,初步探明遗址保存面积约20000平方米,2016年4月至11月,宁波市文物考古研究所联合北京大学、复旦大学、山东大学、华东师范大学等多家科研机构,对大榭遗址实施了第一期发掘,发掘面积4000平方米,共清理不同时期遗迹现象50余处,出土各类文物标本200余件,2017年12月,第二期考古发掘启动,联合南京大学、中国人民大学、上海市文物保护研究中心、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机构,发掘面积约3000平方米,两期发掘合计约7000平方米,揭开了这座史前制盐作坊的完整面貌。

大榭遗址是浙东海岛首次进行系统科学发掘的以史前遗存为主体的文化遗址,其发现证实了当地先民在距今5000多年前就已在此进行生产生活活动,2016年、2017年,大榭遗址两度荣获"浙江考古重要发现";2017年更是入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项目,2023年6月29日,大榭遗址被浙江省人民政府公布为第八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其学术价值与历史地位得到了官方的最高认可。

煮海成盐,开先河之举

大榭遗址: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

大榭遗址最令人瞩目的发现,莫过于其钱山漾文化遗存中保存完好的海盐业遗存,经对盐灶附近和制盐废弃物堆中采集的炭屑样品进行碳十四测年,其年代约在公元前2400至2100年间,距今约4400至4100年,这是我国沿海地区目前已确认的最早的制作海盐的考古实证,堪称"开海盐之先河"。

第二期发掘中,考古人员发现了盐灶27座、灰坑5个、陶片堆2处、制盐废弃物堆18处,盐灶结构可分为两种:单一型4座,仅有一个灶坑;复合型23座,灶坑内排列多个灶眼,最多者达到7个,这种从单一灶眼到多火眼并列的演进,清晰地展现了大榭先民在制盐效率上的持续追求——从家庭作坊式的小规模生产,逐步迈向专业化、规模化的产业形态。

制盐工艺的核心在于"煮海熬波",大榭先民并非直接煎煮海水,而是在七八月高温天来到海边,趁大潮过后、小潮期间,刮取滩涂表面的白色结晶,通过海水淋滤将其置换成高浓度的卤水,再以卤水煮盐,这一"刮滩淋卤法"的技术路线,与后世文献记载高度吻合,宋代词人柳永在明州昌国县任盐监时所作《煮海歌》中"潮退刮泥成岛屿,风干日曝咸味加"之句,正是大榭先民制盐智慧的千年回响。

配套出土的制盐陶器同样令人叹为观止,陶缸均为夹砂质地,大口、下腹斜收、圜底,用于盛放卤水;陶盆则有夹植物碎屑和贝壳碎屑两种,均为大敞口、浅斜腹、大平底,器胎较厚、火候较低,专为煎煮蒸发而设计,制盐废弃物堆中还发现了大量红、白、橙、紫色烧土块和白色钙质小结核,经检测为碳酸钙,初步认为其形成与海水淋滤采自滩涂的盐泥有关,这些看似朴素的遗存,却承载着一项划时代的创举。

大榭遗址: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

文明桥梁,山海枢纽

大榭遗址的价值远不止于制盐技术本身,其地理位置的独特性,使之成为宁绍平原与舟山群岛之间文化交流、传播和人群迁徙的桥梁,在史前和商周时期,这座海岛上的聚落不仅是生产基地,更是连接大陆与海洋、沟通内陆与海岛的文明枢纽。

良渚文化遗存年代大体相当于良渚文化中晚期阶段,主体系人工在地表堆筑的土台型遗存,遗迹发现有墓葬4座、灶坑5座、灰坑66个、灰沟2条、烧结面18处和木桩若干,聚落可分为早晚两段:早段分布在自然地势较高处,晚段则分布在人工营建的土台上,在其中一个灰坑的底部,考古人员发现淤泥中包裹着甜瓜籽、葫芦籽、橡子、芡实和果核等植物遗存,以及竹箩筐碎片和南酸枣核,这些在地下与空气隔绝了数千年的种子,出土时依然颜色鲜亮,如同河姆渡的稻谷一般,无声地诉说着先民的农耕生活。

出土的陶器群面貌可分为两种:一种以夹砂灰褐陶和泥质黑皮陶为主,器型有鼎、豆、壶、盘等,具有典型的良渚文化特征;另一种则以夹砂红褐陶和粗泥红陶为主,器型有绳纹釜、小口圈足罐、支脚等,在良渚文化中基本未见,具有鲜明的自身特色,石器中有段石锛数量最多,且有不少半成品和改形器,反映出石器加工的专业化程度。

大榭遗址: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

商周时期遗存年代大体相当于春秋战国时期,系当时人们利用史前土台居住和生活形成,宋元时期遗存则分布在史前土台之上,出土大量来自浙江、福建、江西等南方不同窑口的瓷器以及砖、瓦等建筑构件,见证了这片土地上绵延不绝的人间烟火。

盐业群落,跳岛分布

大榭遗址的发现并非孤例,2020年以来,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舟山群岛地区开展了系统性考古工作,发现金塘岛、册子岛、舟山本岛、岱山岛以及大榭岛等主要岛屿上,都分布着大量盐业遗址,目前年代明确的盐业遗存最早可追溯至距今4800至4500年,最晚相当于东周时期,形成了一个跨度2000余年却完全消失于文献中的跳岛分布的专业化产业群落——舟山盐业遗址群。

2024至2025年,考古队同时发掘了金塘镇庵跟岙与岱山县姚家湾两处盐业遗址,证实两遗址上均存在距今4800至4500年的盐业遗存,这些更早期的遗存中,发现了形制相似的盐灶群组和煎盐盘、小口红陶罐等典型制盐器物,代表着海盐生产的核心技术——煎煮蒸发、结晶成盐,与大榭遗址相比,这批遗存虽更为原始,却已呈现出跳岛分布的规模,遵循着一定的操作规范,这意味着,良渚文明进入中后期阶段时,舟山群岛已经成为一处成熟的海盐供给地。

大榭遗址: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

从考古学的时间尺度审视,距今4800至4500年属于新石器时代晚期,古国文明已在中华大地上展开竞逐,与舟山群岛隔海相望的陆域地区,正是具有超强社会组织与管理能力的良渚文明分布区,其发达的稻作农业成就背后,恰恰出现了"盐"这一资源领域在考古发现上的真空,当淀粉成为主食之后,人类就需要额外摄入食盐,作为长江下游地区早期复杂社会的良渚古国,对稳定供给的食盐资源的追求不言而喻,舟山群岛盐业遗存的重要性,不仅在于其"早",更在于其所参与的整个社会互动网络对重要资源的获取、分配与整合,在特定区域文明化进程中所起的关键作用。

古今对话,薪火相传

大榭遗址所代表的海盐生产,已超越家庭副业,迈向专业化、规模化,盐既能用于腌制海产品,也可通过贸易网络输往内陆换取粮食等必需品,这种刚性需求让盐业稳稳占据沿海经济的核心地位,成为连接山海、撬动区域贸易的关键支点,至东周时期,越国因经济社会发展之需大力推动盐业规模化生产,大榭岛上的制盐业由此跃升为区域经济的重要支柱,考古发现表明,仅大榭遗址东北侧就分布着至少9处商周时期制盐遗址,印证海盐生产已成为那个时期当地的支柱产业。

盐业所蕴藏的巨大经济利益与赋税潜力,早在春秋时期就已被充分认知,管仲推行"官山海"之策,专营盐铁,使齐国国力强盛而成霸主,越国效仿此道,将盐业纳入国家经营,包括大榭岛在内的东南沿海盐业,在区域整合与国家形成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一个以盐为纽带的早期贸易网络逐渐清晰:沿海以海盐交换内陆物产,促进资源流通与文化互动,为东南沿海地区的社会文明化进程注入了澎湃动力。

大榭先民的制盐智慧穿越时空、千年未绝,这项古老的"刮滩淋卤法"技艺,历经世代传承,至今仍在宁波象山大徐镇杉木洋村等地延续,被老一辈盐工以古法复原,2008年,象山海盐晒制技艺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我国古代海盐制作工艺存续至今的"活化石"。

北京大学李水城教授指出,大榭遗址所见的盐灶结构与制盐陶器,与英、德、法等欧洲国家早期盐业遗存高度相似,这类遗存在我国舟山群岛、香港、珠海等地也有发现,但长期被误认为"烧烤炉箅",大榭遗址的发现首次确证了其制盐功能,与依赖地下卤水制盐的三峡地区中坝遗址、山东半岛等地的先秦盐业遗存不同,大榭遗址代表了直接利用海滩盐泥提取卤水煮盐的早期技术体系,在年代序列上比山东寿光双王城商周时期制盐遗址早数百年,堪称我国迄今发现年代最早的海盐手工业遗存。

从河姆渡的稻作文明到大榭的海盐产业,从史前的土台聚落到宋元的繁华市镇,大榭遗址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东南沿海从依赖海洋到经营海洋的文明化进程之门,它上连农耕文明与海洋文化传统,下接后世港口贸易,为理解宁波"港通天下"的历史地位提供了关键链环,这片土地上的先民,以盐为媒、以海为田,在潮起潮落间书写了一部波澜壮阔的文明史诗,而考古工作者的"煮海熬波",终将这段被遗忘的历史重新打捞出水面,让千年盐光再度照耀中华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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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榭遗址的发现具有极为重要的意义,它被确认为我国最早的史前海盐业遗存,这一考古重大发现为研究我国古代海盐业的起源与发展提供了关键线索。

通过对大榭遗址的考古发掘,专家们获取了丰富的实物资料,从遗址中出土的各类与制盐相关的工具、遗迹等,清晰地展现出当时海盐生产的规模与方式,这一发现填补了我国史前海盐业研究的空白,让我们得以一窥远古时期先民们利用海洋资源进行生产活动的智慧与勤劳,对深入了解我国古代文明的演进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

大榭遗址:我国最早史前海盐业遗存,考古重大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