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阁塔位于安徽省亳州市,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八角七层楼阁式砖塔,也是亳州古城最具代表性的古塔地标,该塔始建于宋代,历经多次修缮保存至今,塔身以青砖精心砌筑,每层均设拱券门窗,塔檐层层叠叠,造型挺拔秀美,尽显古代建筑工艺之精湛,塔内设有阶梯可盘旋而上,登临塔顶可俯瞰亳州全城风貌,作为亳州重要的历史文化遗产,薛阁塔见证了这座千年古城的沧桑变迁,具有极高的历史、艺术和科学研究价值,现已成为当地著名的旅游景点与文化象征。
八角七层楼阁式砖塔,亳州古塔地标
在皖北平原的腹地,涡河之畔,有一座城市承载着三千多年的文明记忆,亳州,这座因商汤建都而闻名的历史名城,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商贾云集之所,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散落着不少珍贵的古建筑遗存,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矗立于老城之中的薛阁塔,它以八角七层楼阁式砖塔的独特形制,历经数百年风雨而不倒,成为亳州城当之无愧的古塔地标。

我与古塔打交道已有三十余年,走遍大江南北,见过的砖石塔不下数百座,但每一次站在薛阁塔下仰望,心中仍会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敬意,这座塔不算高大,也不算华丽,可它身上那种质朴而沉稳的气质,恰恰是皖北地区砖塔建筑最真实的写照。
薛阁塔坐落于亳州市谯城区老城区内,具体位置在薛阁街道一带,关于这座塔的始建年代,学界一直存在不同看法,根据现存的地方志记载和塔身砖石的砌筑风格推断,多数研究者倾向于认为它始建于明代,也有学者根据塔基的夯土层次和部分砖雕纹样,提出可能更早至元代末期,无论确切年代如何,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座塔在亳州的城市发展史上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它不仅是一座宗教建筑或风水建筑,更是亳州人世代相传的精神坐标。

从建筑形制上看,薛阁塔属于典型的楼阁式砖塔,所谓楼阁式,是指塔的外观模仿木结构楼阁的样式,每一层都设有檐口、斗拱、门窗等仿木构件,远远望去如同一座缩小了的多层楼阁,这种塔型在中国北方和中原地区较为常见,与南方盛行的密檐式塔形成鲜明对比,薛阁塔的平面呈正八边形,这在楼阁式砖塔中并不算罕见,但八角形的选择本身就有讲究,八在传统文化中象征八方、八极,寓意广阔无边,同时八角形的结构在力学上也比四方形更为稳定,能够更好地抵御风力和地震的影响。
塔身共七层,自下而上逐层收分,形成优美的锥状轮廓,底层直径较大,向上每层递减,到了顶层已明显缩小,这种收分手法既符合结构力学的要求,也在视觉上营造出一种挺拔向上的动势,我曾多次测量过塔身各层的尺寸,底层每面宽度约在三米左右,到第七层则缩减至不足两米,七层的设定在佛教建筑中有其特殊含义,七级浮屠之说由来已久,但在实际建造中,层数的确定往往还要考虑地基承载力、砖石供应、施工难度等现实因素。

走近塔身细看,最令人赞叹的是那些精美的砖雕,亳州地区的砖雕工艺在明清时期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薛阁塔上的砖雕便是其中的代表,塔身各层的檐下均有仿木斗拱,以青砖层层叠涩出挑,虽然是砖砌的,但线条流畅、层次分明,几乎可以乱真,每一层的塔身壁面还开有券门或假窗,有的做成壶门形状,有的做成直棂窗样式,变化丰富而不杂乱,底层的券门较大,可供人进入塔内,门楣上方有砖雕的额枋和简单的装饰纹样,我曾在一个秋日的午后进入塔内,沿着砖砌的阶梯盘旋而上,每到一层都能透过券窗看到不同角度的城市景象,塔内空间并不宽敞,但砖壁的砌筑十分规整,灰缝均匀,可见当年工匠的手艺之精。
说到塔的建造工艺,不得不提亳州地区特有的青砖烧制传统,皖北一带的土壤富含钙质,烧制出的青砖质地坚硬、色泽青灰,是建造砖塔的上佳材料,薛阁塔所用的青砖规格统一,每块砖的尺寸都经过精心计算,砌筑时以石灰糯米浆作为粘结材料,这种传统的灰浆配方在古代建筑中广泛使用,其强度和耐久性经过了千百年的验证,塔基部分采用了条石基础,上面再砌筑砖石,这种做法在中原地区的砖塔中十分普遍,能够有效防止地基不均匀沉降对塔身造成的损害。

关于薛阁塔的名称由来,当地流传着多种说法,一种较为通行的解释是,此塔所在的街道原名薛阁街,因附近曾有薛姓人家的楼阁而得名,塔便以街名相称,另一种说法则与历史人物有关,传说与唐代名将薛仁贵的后人在此居住有关,但这种说法缺乏可靠的史料支撑,更多属于民间附会,作为古建筑研究者,我更倾向于从地名学的角度去理解——在中国古代,以姓氏加"阁"或"塔"来命名建筑和街道的做法非常普遍,薛阁塔之名很可能就是这种命名习惯的产物。
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薛阁塔并非一直安然无恙,据地方志记载,亳州地处黄淮平原,历史上水患频发,地震也时有发生,薛阁塔在数百年间经历了多次自然灾害的考验,清代曾有一次较大的地震,导致塔身出现裂缝,后经当地士绅捐资修缮,才得以保全,民国时期,战乱频仍,塔身又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坏,部分砖雕构件脱落或损毁,新中国成立后,文物部门对薛阁塔进行了多次勘察和保护,上世纪八十年代和本世纪初都有过较大规模的维修工程,最近一次修缮是在前些年,主要针对塔身倾斜、砖体风化、檐口坍塌等问题进行了系统性的加固和修复。

我曾参与过其中一次维修方案的论证工作,当时面临的最大难题是塔身的倾斜问题,由于地基长期受地下水侵蚀和周边建筑施工的影响,塔身向东北方向倾斜了约两度,这个角度看似不大,但对于一座七层砖塔来说已经相当危险,最终采用的方案是在塔基周围进行注浆加固,同时在塔身内部增设了钢结构支撑,既保证了结构安全,又尽量减少了对原有建筑的干预,这种"最小干预"的修缮理念,是我一直倡导的古建筑保护原则。
站在城市规划的角度来看,薛阁塔的存在对亳州老城区的空间格局产生了深远影响,在古代,塔往往是一座城市的制高点和视觉中心,人们以塔为参照来确定方位、规划街道,亳州老城的街巷布局至今仍能看出以薛阁塔为核心的放射状痕迹,即便在今天,当你登上塔顶远眺,涡河如带、城郭如棋的景象依然令人胸怀开阔,这种人与建筑、建筑与城市之间的有机联系,正是古建筑最迷人的地方。
从更宏观的视角来审视,薛阁塔是皖北地区明代砖塔建筑的一个缩影,与同时期的河南、山东、江苏北部的砖塔相比,薛阁塔在形制上既有共性,也有个性,共性在于都采用了楼阁式、八角形、青砖砌筑的基本模式;个性则体现在斗拱的做法、砖雕的题材和塔身比例的处理上,亳州地处几省交界,文化交融的特点在建筑上也有所体现,比如塔身某些部位的砖雕纹样,既有中原地区的浑厚大气,又隐约可见南方细腻精巧的影子,这种南北融合的风格在皖北古建筑中并不鲜见。
近年来,随着亳州城市建设的快速发展,如何在现代化进程中保护好薛阁塔这样的历史遗存,成为一个现实而紧迫的课题,我注意到,当地政府在这方面做了不少努力,薛阁塔周边划定了保护范围和建设控制地带,新建建筑的高度和风格都受到严格限制,塔前还修建了小型广场,供市民休闲和游客参观,每逢传统节日,这里还会举办一些民俗活动,让古塔重新融入市民的日常生活,这种让古建筑"活"起来的做法,我是非常赞同的,一座塔如果只是被围栏隔开、供人远远观望,那它就只是一个标本;只有当人们能够走近它、触摸它、在它的荫蔽下生活,它才真正具有生命力。
作为一名长期从事古建筑研究的人,我常常感慨于中国砖塔建筑的博大精深,从北魏的嵩岳寺塔到唐代的大雁塔,从宋代的开封铁塔到明代的薛阁塔,每一座塔都是一个时代的技术结晶和审美表达,薛阁塔虽然在全国范围内算不上最著名的古塔,但它在亳州人心目中的分量,丝毫不亚于任何一座名塔,它是这座城市的记忆载体,是几代人共同的乡愁所在。
我还想特别提一下薛阁塔的夜景,亳州这些年在城市亮化工程上下了功夫,薛阁塔也被纳入了灯光照明的范围,夜晚的薛阁塔在暖黄色灯光的映衬下,轮廓更加分明,八角飞檐的剪影映在夜空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庄重与温柔,我有一次带学生去做夜间测绘,几个年轻人站在塔下看了很久,其中一个说了句让我印象深刻的话:"老师,这塔白天看是历史,晚上看像是故事。"我想,这大概就是古建筑最好的状态——它既是凝固的历史,也是流动的叙事。
回顾我与薛阁塔的数次相遇,从最初的学术考察到后来的保护论证,从青年时代的意气风发到如今的两鬓微霜,这座塔始终以它不变的姿态矗立在那里,它见证了亳州从一座传统农业城市向现代化城市转型的全过程,也见证了我个人学术生涯的起起落落,每次离开亳州,我都会回头再看一眼薛阁塔的塔尖,心里默默说一句:老伙计,下次再见。
在中国浩如烟海的古建筑遗存中,薛阁塔或许只是沧海一粟,但正是这无数的"一粟",汇聚成了中华文明的浩瀚星河,作为古建筑研究者,我们的责任就是让更多人认识这些沉默的建筑,读懂它们身上承载的历史信息,并尽我们所能让它们在未来的岁月中继续屹立,亳州薛阁塔,这座八角七层的楼阁式砖塔,值得被更多人看见、了解和珍惜,它不仅是亳州的地标,更是我们共同的文化财富。












